常安睜開眼,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他有些惱火地翻了個身,面向牆壁,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回憶。
“正好他不在,”常安對著牆壁低聲自語,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個人睡最好,清靜。”
他重新閉上眼,這次刻意放緩了呼吸。
第二天,顧夜依舊沒有出現。
臨近中午時,首領派人來邀請,說是為了感謝他們的恩情,特地在部落大廳設了慶功宴,請務必賞光,並特意囑咐穿得正式些。
常安看著自己行囊裡寥寥幾件替換的作戰服和便服,哪有什麼正裝。最後,他換上了伊甸的指揮官制服——白色為底,莊嚴正式,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也與他周圍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
慶功宴設在部落最大的大廳裡,長桌上堆滿了烤肉、麵餅、燉菜和用粗糙陶罐盛著的烈酒。氣氛熱烈,首領和幾位長老輪番敬酒,大聲談笑;
部落的男人們拍著桌子唱歌,聲音洪亮;女人們穿梭著傳送食物。
林晚早就被這氣氛感染,和幾個年紀相仿的部落女孩湊在一起,學著她們的樣子用手撕肉吃,臉頰紅撲撲的。
蘇硯雖然還有些拘謹,但也對幾樣罕見的調味植物產生了興趣,正小聲和旁邊的老者探討。
沈懷瑾溫和地笑著,接受著來自部落婦女們的食物投餵。連重明都放開了些,和幾個部落壯漢比劃著手勢。
羅正清更是如魚得水,他已經和首領勾肩搭背,用著夾雜了手勢和俚語的混合語言,大聲說著什麼,不時爆發出粗豪的笑聲,儼然一副好兄弟的模樣。
常安坐在位置上,面前的食物豐盛,酒杯裡也被斟滿了酒液。他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回應著首領的敬酒與感謝,舉止得體,無可挑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裡的烤肉嚼著沒什麼味道,濃烈的酒液滑過喉嚨,也只留下灼燒感,並無歡愉。
他的視線偶爾會掠過喧囂的人群,掃過大廳的入口、角落的陰影,還有窗外沉沉的暮色。
那個黑色的、總是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不在。
當然不在。常安抿了一口酒,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空落。
他不在才好,眼不見為淨。想起他,就會想起那兩年壽命,想起他那套冰冷邏輯,想起自己或許真的只是個被觀察的變數……這些念頭讓常安喉嚨發緊,剛剛嚥下去的酒似乎都發苦。
他憑什麼要擔心?擔心那個偷走他時間的小偷?還是擔心那個,好幾次差點殺了他的怪物?
常安坐在一個角落思考著,首領親自端酒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常隊長!這次多虧了你!我這兒子,還有部落裡那些失蹤的人……要不是你們,恐怕都回不來了!”
常安這才回過神來,客氣地回應了幾句。
首領喝得臉頰通紅,話匣子也打開了,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就提起了阿孃。
“說起來,你們救的那個阿孃啊……”首領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是個可憐人。”
常安心裡一動,面上不顯:“阿孃怎麼了?”
首領喝了口酒,說:“她兒子,幾年前得了場怪病,治不好,大夫說沒幾年活頭了。那時候阿孃急得跟什麼似的,到處求醫問藥,後來也不知道聽誰說,月泉部落那邊有法子治,就把她兒子送了過去。”
“月泉部落?”常安捕捉到這個地名。
“對,就是東北邊翻過矮坡那個部落。”首領的語氣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規模比咱們獠牙小多了,也沒什麼城牆,看著破破爛爛的。但說也奇怪,這麼個小部落,愣是沒人敢輕易去招惹。”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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