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發乾,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彈得很好。”
“只是很好?”顧夜挑眉,有些不滿意這個貧乏的評價,但眼底的笑意卻更濃了,“我還以為,至少能換來點更具體的觀後感。”
常安不想再掉進他語言的陷阱,尤其是在自己心跳還沒完全恢復正常的時候。他生硬地轉移話題:“任務完成了,我們該走了。”
女老師這時也走了過來,臉上滿是喜悅:“真的太感謝了,兩位先生,你們幫了大忙。孩子們的情緒都被帶動起來了,最後的慶祝場面演得特別投入。”
她又看向常安,眨了眨眼,“常安隊長,看來你們的默契,不僅在戰場上,連在這種藝術小插曲上也很靈光呢,不愧是天生的伴侶!”
常安被她說得耳根微紅,含糊應了一聲。
離開學校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顧夜心情似乎不錯。
常安沉默地走著,腦子裡卻反覆回想著那清澈的琴聲,眼前晃動著那束光下的側影,還有顧夜那句穿過荊棘的人。睡美人,到底是外面的世界,還是顧夜本身呢?
他不知道。
亂了。他原本清晰的世界、明確的任務、恪守的邊界,似乎都在被這個人以一種優雅又頑固的方式,一點點攪亂。
而始作俑者走在他身旁,步履從容,只是隨手彈了首曲子,看了場有趣的戲。
夕陽的餘暉將石板小徑染成暖金色。常安和顧夜一前一後走著,中間隔著半步距離。剛轉過一個彎道,前方岔路口一棵巨大的古樹映入眼簾,同時,傳來了兩個孩子清脆的爭辯聲。二人停住腳步
樹蔭下,兩個約莫七八歲的森靈男孩正坐在盤虯的樹根上,面前攤著一本書。
“……所以說,肯定有外星人!”綠褂男孩信誓旦旦地指著書,“你看這書上寫的,費米悖論!”
“費米……悖論?”另一個男孩眨眨眼,顯然沒聽過這個詞,“什麼是費米悖論?”
“就是一個超級大的問題!”綠褂男孩來了精神,坐直身子,“是很久以前,一位叫費米的超級科學家提出來的。他說,你想想啊,宇宙那麼大,而且宇宙已經存在了那麼那麼久,有整整幾十億年呢!”
他他緩了一下,繼續認真解釋:“按照道理,既然有這麼多時間、這麼多地方,生命應該出現過很多次才對。那些外星文明,就算比我們早出現一點點,哪怕只早幾千年,他們的科技也應該比我們厲害太多太多了。他們可能早就發明了能跨越星星的飛船,甚至可能……可能把整個星系都變成了他們的家園。”
另一個男孩聽得入神,想象著那個畫面。
“但是,”綠褂男孩雙手一攤,“問題來了——他們在哪兒呢?為什麼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這就是費米悖論。如果外星人應該那麼多、那麼厲害,為什麼我們找不到任何他們存在的證據?宇宙為什麼這麼安靜?”
常安靜靜聽著他們說話,沒有開口。
另一個男孩皺著小臉,努力思考這個難題。忽然,他眼睛一亮:“我……我想到一個可能!你想想看,很早很早以前科技還不發達的時候,留下了很多外星人來過的證據,甚至還有影像。但後來,到了琉璃時代,我們發展的那麼快,甚至還造出了天文臺,向外搜尋訊號,按理來說,外星人應該更容易找到才對啊?所以我想,會不會是這樣,那些外星人害怕我們,所以就躲起來了?”
綠褂男孩張大了嘴,被這個新穎的角度吸引了,認真琢磨起來:“好像……有點道理?因為它們不知道我們想幹什麼,所以選擇了……不接觸?”
“嗯!也許它們就在暗處,默默觀察著我們呢!”另一個男孩為自己的猜想感到興奮。
常安站在不遠處,心中默然。他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身旁的顧夜。
顧夜面向古樹的方向,靜靜地聽著孩子們的每一句話。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照來,讓他的面孔沉浸在逆光的陰影裡,看不清具體表情。
但常安感覺到,那種慣常的平靜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直到孩子們抱著書跑開,爭論聲漸漸遠去,顧夜才緩緩收回目光。他轉向常安,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
“很有趣的猜想,不是嗎?”顧夜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平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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