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手柄從山海無力的掌心中滑落。他雙手死死抱著頭，整個人癱軟在地。
常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快步上前，迅速撿起手柄。
山海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青巖：
“你……真的是阿姐的孩子？她當年……竟然真的把孩子生下來了？”
青巖站在三步之外，他看著眼前這個形如枯槁的男人，眼神複雜。
“我一直都知道。”青巖說，“大長老從未瞞過我。”
“你知道？”山海撐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舊村的規矩有多封建、多封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青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那枚木雕上，“村規森嚴，嚴禁族人與外界通婚，可我娘……她偏偏是最嚮往外面世界的人。”
“是啊……”山海喃喃道，思緒彷彿被生生扯回了二十多年前那個陰暗逼仄的舊村落，“鄰居阿姐那時候總坐在村口的斷崖上，看著主城的方向。村裡所有人都罵我是個只會搗鼓廢鐵的怪胎，連我親爹都拿鞭子抽我，罵我不務正業……只有阿姐。”
“阿姐偷偷把她積攢了幾年的口糧和布匹換成錢，塞進我懷裡。她摸著我的頭說，山海，你是咱們村裡最有靈氣的孩子，別像我們一樣，一輩子爛在這口枯井裡。去主城，考進研究院，去看看天有多大……”
“我聽了她的話，我拼了命地考出去了……可我沒想到，阿姐她自己……”
大長老嘆出一口氣，接過了話頭：
“當年，主城的一支巡邏隊在邊境遭遇了罕見的感染體暴動。領隊的年輕隊長身受重傷，一路退到了舊村附近的密林裡……正是採藥的白芷救了他一命。”
“那個年輕隊長，就是青巖的生父，他們相愛了。但在舊村那種病態的宗族規矩下，他們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結為夫妻。白芷發現自己懷孕後，為了保住腹中的骨肉，只能藉口染病，整整大半年都把自己鎖在不見天日的屋子裡，不敢踏出房門半步，”
“我知道這件事……”山海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可我那時候太年輕、太懦弱了！我甚至不敢說話，不敢為他們爭取在一起的權利。等到暴雨連下三天、泥石流把整個村子吞沒的訊息傳到主城時……我以為阿姐和那個孩子，全都被埋在下面了！我以為他們都死了啊！
“孩子保住了。”青巖走上前，在山海面前緩緩蹲下身。
“泥石流發生時，我娘拼死將我護在懷裡，倒在村口的廢墟邊緣。是大長老帶著先鋒隊趕到，把我刨了出來。”青巖說，“但我娘生下我時本就體虛，又遭了重創，救回主城沒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我之所以一直不對外公開身世，不是大長老要抹殺我孃的存在，而是因為我是非婚生子。”
青巖苦笑了一下，眼神清明而坦蕩：“大長老為了護我周全，對外隱瞞了我的身世。可私底下，他從未讓我忘記過我孃的名字。”
“山海叔。”青巖喚出了這個塵封了二十年的稱謂，“我娘當年省吃儉用供你走出大山，是為了讓你用一身本事去改變這個破敗的世界，而不是讓你回過頭來，親手把同胞與血脈，全都送進怪物的嘴裡。”
“阿姐……阿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
山海整個人跪伏在地上，額頭瘋狂地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哭得聲嘶力竭。
常安、羅正清、林晚等人站在一旁，皆是久久無言。
良久，山海終於顫抖著抬起頭。
他小心地從自己貼身的工裝內襯深處，掏出了一枚用厚重金屬盒封裝的方形晶片。
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雙手托起晶片，顫巍巍地遞到了常安面前。
“拿去吧……我知道你們想要這個，我偷走了它二十年，現在，它該真正還給科學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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