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他看到常安,立馬側身讓開,拉出一把椅子,“你怎麼來了?我正打算把這些資料整理好就發給你——”
“什麼資料?”常安走進去,目光落在那些螢幕上。
蘇硯調出一份檔案,將螢幕轉向常安:“我覺得蘭迪的死,可能和他的研究有關係。”
“這話怎麼說?”
蘇硯指向螢幕:“我調取了蘭迪最近幾年的所有資料訪問記錄和他公開發表的學術研究論文。他的研究方向在半個月前突然發生了180度轉變。”
常安低頭看去。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實驗日誌,標題欄裡寫著專案編號和日期。
蘇硯說:“蘭迪研究的內容是生物資訊編碼與病毒結構解析,這是他的官方研究領域。他死前半年的工作日誌裡,反覆出現了同一個關鍵詞——情感資訊,這是先前都沒有過的情況。
蘇硯調出另一份文件,是蘭迪的手寫筆記掃描件。字跡潦草,但思路清晰得嚇人。
“隊長,你看這段,”蘇硯指著其中一段,唸了出來,“情感是一種特殊的資訊。根據資訊守恆定律,物理過程中資訊總量保持不變,不會憑空產生或消失。因此人死後,作為特殊資訊的情感依然存在。”
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不對,”常安說,“伊甸科學院正式確認病毒與情感存在關聯,是三個月前的事,是在我和顧夜從寰宇集團帶回資料之後。蘭迪的筆記,看起來卻像研究了很久。”
“對,”蘇硯點頭,表情有些複雜,“這就是問題所在。這些筆記太完整了,實驗設計太成熟了。有些資料甚至標註了五年前的時間戳。蘭迪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在秘密研究這個課題,只是最近才把它提到明面上來。”
常安沉默了幾秒,然後坐下:“把這些全部給我看一遍。從最早的記錄開始。”
蘇硯沒多問,默默調出完整的資料包,將終端推到常安面前。
那天晚上,常安在這裡待了一整夜。
他坐在蘇硯的房間裡,一塊螢幕一塊螢幕地看過去,從蘭迪最早的實驗筆記看到最新的資料。
蘇硯在旁邊泡了兩杯咖啡,然後安靜地坐到另一側,處理自己的事情,偶爾在常安看不懂某個術語時出聲解釋。
蘭迪的理論框架,如果成立的話,幾乎可以解釋這個末世的一切。
他提出了一個核心假設:人的情感是一種特殊形態的資訊,它遵循資訊守恆定律。在量子力學中,資訊的總量保持不變,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這意味著當一個人死去,他的肉體腐朽,意識消散,但他生前產生的情感資訊並不會隨之消失。它會以某種形式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
然後,潘多拉病毒來了。
蘭迪的筆記裡對潘多拉的本質提出全新的理解:
在正常情況下,潘多拉表現為無差別催化。它會摧毀人體正常細胞的代謝程序,干擾電子元件的訊號傳輸,引發系統性的熵增。
另一方面,一旦潘多拉接觸到情感資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情感資訊為潘多拉提供了一個模板。以這個模板為基礎,潘多拉可以將周圍環境中的物質重新組織,具象出各種形態的感染體。這就是為什麼感染體會有不同的形態、不同的行為模式,因為它們底層執行的可能根本不是病毒,而是某個人、某些人殘留的情感資訊,而潘多拉轉化物質的能量來源目前不明。
“這很神奇,”常安最終如此說道,“但似乎不太直觀,有點看不懂。”
蘇硯託著下巴,沉思片刻,開口:
“不如這樣理解,將感染體想象成一座建築,而潘多拉提供了足夠的建築材料和無盡的工人,情感資訊就是設計圖。
只要設計圖還在,你把房子推倒多少次都沒用,他們隨時可以重建。但如果設計圖被毀,他們就什麼東西都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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