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不再去深想。想得太明白,只會讓自己更難受。他還有考試,那是他為自己、也為隊友搏出的一條生路。
再次推開那間暖色調諮詢室的門,喬予川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常安緊繃的神經似乎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一絲。
“常安,你來了。”喬予川的聲音清潤,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卻不過分熱絡,“今天感覺怎麼樣?”
“老樣子。”常安在沙發上坐下,他不想過多渲染自己的狼狽。
喬予川沒追問,只是在他對面坐下:“看起來,外面的事還沒平息。不過在這裡,你可以暫時把那些東西都放在門外。”
常安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喬醫生,我最近看到了一些東西。關於蘭迪生前的研究。”
“哦?”喬予川表現出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和我聊聊。當然,涉及機密的部分不必說。”
“沒什麼機密,”常安搖搖頭,眼神有些飄遠,“只是一些很顛覆性的理論,關於……”
他說得有些零碎,但喬予川聽得很認真,不時輕輕點頭,眼神滿是專注。
“聽起來像魔法一樣。”喬予川說,“你能保持開放的心態去思考這些,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氣。”
感受到這話裡的共情與鼓勵,常安垂下眼睛,他感到胸腔裡那股淤塞的氣息似乎暢通了些。
在這個空間裡,他不需要是那個完美無缺、必須扛起一切的指揮官,他可以只是一個被捲進風暴、感到困惑和疲憊的普通人。
“喬醫生,”常安忽然意識到什麼,抬眼看向對方,“每次都是我在說自己的事。對你,我好像瞭解得很少。”
喬予川一怔,隨即莞爾:“我的工作就是傾聽。而且,比起我平淡的生活,你的經歷顯然更有趣,也更重要。”
“可這不公平,”常安堅持,或許是連日來的孤立讓他對這份難得的善意產生了更深的羈絆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選擇做心理醫生嗎?我覺得,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
喬予川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唇角那抹慣常的淺笑淡去,染上了一絲悠遠的意味。
“為什麼……”他輕聲重複,“大概是因為,我覺得人的內心是這宇宙中最複雜、最精妙,也最黑暗的存在吧。”
他轉回頭,看向常安,眼神深邃:“它就像深淵,神秘未知,卻又不可長久直視,你低頭望向它的那一刻,已成為了他的一部分,畸變且扭曲。”
“就像,你在一片腐土裡倒進了最致命的毒藥,每天站在岸邊凝視它,觀察它,等著看那些生命潰敗的終局。”
“可是有一天,你發現那攤充滿惡意的土壤裡,居然開出了一朵花。”
“然……然後呢?”常安突然喉嚨有些發緊。
“然後,”喬予川說,“它把那些最陰暗、最痛苦的殘骸當成養分,一點點地抽枝發芽。開得極其豔麗,豔麗到……你不僅不想毀掉它了,你甚至,甚至開始貪婪地嗅聞那種腐朽的香氣,渴望那些帶毒的藤蔓能順著你的骨血,一點點扎進你的內臟裡。”
常安聽著,心臟莫名的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睛,避開了喬予川剛才的眼神,掩飾般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好了,不逗你了。”喬予川的聲音忽然恢復了往日的輕鬆,剛才那副話彷彿就像錯覺一般,“我就只是單純的好奇,想要搞懂一些東西。”
常安抬起眼睛,那人神情一如往常,沒什麼特殊。
常安擠出一個笑容,扯開話題:“聽起來,你真的很熱愛這份工作。”
“是啊,”喬予川說,“我弟弟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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