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顯被吼得一個趔趄,連忙抱拳,臉上同樣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震撼:“啟稟大……大將軍!息怒!是……是薛公子!又……又運來了!好多好多啊!”
郭昕捂著胸口,感覺心絞痛都要犯了:“說人話!又運來什麼了?!”
“棉衣!棉被!棉鞋!”崔顯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堆得……堆得比剛才的糧山還高!全是新的!厚實得很!大將軍!弟兄們……弟兄們有救了!不用再挨凍了!” 說到最後,這個鐵打的漢子聲音竟有些哽咽。
“你說什麼?!”郭昕瞬間忘了憤怒,猛地坐直身體,牽動傷口也顧不上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崔顯,“棉衣棉被棉鞋?大批的?全……全是新的?!”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昨天,他還看著手下的老兄弟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心如刀絞,自責不已。這才過去多久?薛鋼不僅解決了糧食,連禦寒的問題也一併解決了! 這解決的不是一半困境,是把他心頭壓著的大山直接搬走了啊!
巨大的驚喜如同暖流瞬間沖垮了所有的怒火和疲憊。郭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好!好!好!薛公子……薛公子真乃神人也!崔顯!快!還愣著幹什麼?!傳我命令!立刻!馬上!把所有棉衣、棉被、棉鞋都分發下去!優先給城頭值守的弟兄!還有那些凍傷的老兵!一件不留!趕緊讓大夥兒都暖和起來!快去!”
“諾!”崔顯帶著哭腔應道,轉身飛奔而去,腳步輕快得像個少年。
郭昕坐在床上,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臉上是劫後餘生般的巨大喜悅。困擾安西軍多時的飢與寒,竟在一日之內,被薛鋼這個神秘年輕人用近乎神蹟的方式解開了!他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膨脹,暖暖的,充滿了力量。
“值了!值了!挨這兩下撞門也值了!”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掙扎著想下床,叫個親兵來扶他去城頭看看,親眼看看穿上新棉衣的兄弟們。他剛挪到床邊,一隻腳試探著往地上放,身體重心前傾,正要用力站起——
“轟隆隆——!!!”
這一次,房門不是被撞開,而是被兩股巨大的力量同時、猛烈地撞飛了! 整扇木門脫離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打著旋兒拍在了對面的牆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門框處煙塵瀰漫,露出兩個疊在一起、滾作一團、灰頭土臉的身影——正是去而復返的張靈和崔顯!
郭昕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而入”嚇得又是一驚!他正處在將起未起、重心最不穩的時候,這堪比炸雷的巨響和眼前飛門的景象,讓他渾身一哆嗦,剛凝聚起來的那點力氣瞬間消散,“哎喲”一聲,屁股結結實實地、重重地墩回了硬板床上!
“呃啊——!” 傷處傳來的劇痛如同鋼針攢刺,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只能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捂住傷處,不住地倒吸冷氣,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老臉痛苦地皺成一團。
煙塵稍散,張靈和崔顯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身上的灰,也顧不上被撞得七葷八素的腦袋,就看到大將軍捂著傷處,臉色煞白,疼得齜牙咧嘴,看向他們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吃人!
兩人嚇得魂飛天外,噗通一聲同時跪下:“大將軍息怒!末將該死!”
郭昕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緩了好幾口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一種被反覆蹂躪後近乎麻木的疲憊和……認命:“說……說吧……薛公子那邊……又運來什麼‘好東西’了?” 他特意在“好東西”三個字上加了重音,充滿了生無可戀的自嘲。
張靈和崔顯一愣,抬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大將軍怎麼知道的?!
郭昕看著兩人那副“你怎麼知道”的蠢樣,差點氣笑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哼!這已經是你們今天第四次破門而入‘報喜’了!哪次不是因為薛公子?哪次不是‘又運來了’?說吧,這次是搬來了金山還是銀海?還是把吐蕃大營直接給挪過來了?” 語氣裡的諷刺幾乎要溢位來。
張靈嚥了口唾沫,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硬著頭皮回稟:“啟稟大將軍……薛公子他……他又運來了……刀!箭頭!盾牌!還有……還有好多甲片!數量……數量多到數不清!堆得跟……跟小山一樣!足夠我們全城軍民換裝還有富餘啊大將軍!”
郭昕:“……”
他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傷處,看著門口那個還在晃悠的空洞(曾經是門的位置),再看看跪在地上、一臉“我們又帶來好訊息了快誇我們”表情的兩個老部下,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這間已經快成公共走廊、塵土飛揚的城樓……
這位戎馬一生、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安西軍主帥,在這一刻,內心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無比荒謬的念頭:
“薛鋼這小子……他搬東西的速度……能不能……稍微……慢一點兒?!還有……我的門……我的老腰……還有我的心臟啊!實在是承受不住這樣的驚嚇了!”
如今,薛鋼的出現猶如天降甘霖,不僅解決了安西軍的溫飽問題,還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武器和守城利器。僅僅一天時間,他就接連四次重新整理了郭昕對他的認知。郭昕心中暗自感嘆,這位薛公子真的是在傾盡全力地幫助安西軍,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拯救大唐啊!
郭昕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明亮起來,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他連忙用衣袖擦拭去眼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然後高聲下令:“傳我命令,所有將士聽令!務必按照薛公子的要求,迅速而高效地完成物資的分配工作!不得有絲毫延誤!”
緊接著,郭昕又轉向一旁的張靈,吩咐道:“去告訴伙房,今天要多做些飯菜,把所有的肉都拿出來,讓將士們好好地飽餐一頓!今天,我們要盡情地慶祝一番!”
“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