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兩界:重鑄大唐盛世》第47章 郭昕的控訴(1)

作者:就當減肥·8小時前

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噁心感,薛鋼用最快的速度收回無人機,甚至沒顧上跟幾步之遙的郭昕說一個字,就踉蹌著衝下了城頭!

腦海中,吐蕃士兵的慘狀,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刺扎著他的神經。胃袋瘋狂地痙攣、抽搐,酸液灼燒著食道。他再也無法支撐,猛地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扶著土牆,劇烈地嘔吐起來。

“嘔——哇……” 胃裡的食物殘渣、酸水,甚至帶著膽汁的苦澀液體,一股腦地噴射在地上。每一次劇烈的抽搐都牽扯著全身的肌肉,讓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彎著腰,像一隻瀕死的蝦米,只剩下身體本能的、痛苦的排空反應。

李五等護衛迅速圍攏,警惕地封鎖了巷口。李五上前,寬厚的手掌帶著安撫的力量,一下下輕拍著薛鋼劇烈起伏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連五臟六腑都要被掏空,薛鋼才終於停下那撕心裂肺的嘔吐。他渾身脫力,雙腿發軟,只能依靠李五的攙扶,才勉強直起身。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餘韻。

回到都護府那間簡樸的小院,薛鋼一頭栽倒在床上。然而,眼睛一閉上,那地獄般的景象如同附骨之蛆更加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門被開啟。薛鋼深陷在血腥的畫面裡,以為是李五進來送水,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可是,房間裡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薛鋼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睛。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端坐在木椅上,不是李五,赫然竟是大將軍郭昕!他已卸去鎧甲,只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沉凝。此刻,這位威震西域數十載的老將軍,正用那雙閱盡滄桑、此刻卻盛滿複雜情緒的眼睛,深深地、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凝視著蜷縮在床榻上、狼狽不堪的薛鋼。

薛鋼像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彈坐起來,聲音因虛弱和驚愕而乾澀嘶啞:“大將軍?!您…您怎麼過來了?怎麼…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郭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動。昏暗中,他那張佈滿風霜、如刀刻斧鑿般的臉上,沒有責備,沒有訓斥,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重。他沉默了片刻,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直指薛鋼內心最深的癥結:

“怎麼,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薛鋼心頭猛地一顫,被這精準的一問擊中要害。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我…我沒想到…戰爭…會是這個樣子。那些…吐蕃士兵,太…太慘了。我…我…” 他來自現代世界,連殺雞都少見,驟然直面如此原始而殘酷的殺戮,他的精神世界遭到了毀滅性的衝擊。

“慘?” 郭昕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沉睡了太久的火山熔岩在緩緩翻湧。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穿透力:“你是覺得…那些吐蕃人,不該殺?”

“我…” 薛鋼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被無形的巨石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理智上他知道那是敵人,是入侵者,但情感上,那慘絕人寰的景象帶來的生理厭惡和道德衝擊,讓他陷入了混亂的旋渦。

郭昕的目光緩緩從薛鋼蒼白的臉上移開,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壓抑、如同從地底深處艱難掘出的語調,一字一句地開始了講述。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血淚,沉重得幾乎要將空氣壓垮:

“天授年間(692年),吐蕃人,夥同西突厥,攻陷了我們的安西四鎮!” 他頓了頓,牙齒緊咬,腮邊的肌肉繃緊如鐵,“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嗎?‘屠城掠民’!你知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的城池被血洗!街道上流淌的不是水,那是鮮血!那不是一個戰場,那是一個屠宰場!”

“開元年間(720年),吐蕃的魔爪伸向小勃律(今克什米爾地區,唐朝屬國)。城破之後,他們‘殺其王,縱兵大掠’!這還不夠!他們像驅趕牲畜一樣,將依附大唐的部族聚在一起…” 郭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切齒的恨意,“屠殺!無差別的屠殺!”

“廣德元年十月(763年)…” 郭昕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是整個大唐帝國最深、最痛的傷疤,“吐蕃人…他們…攻陷了長安!我們的國都!天子倉皇出奔…而他們呢?”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爆響,渾濁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順著刀刻般的皺紋洶湧而下,“繁華帝都,一夜之間,成了人間鬼蜮!那些來不及逃走計程車子、商賈、匠人、婦孺…他們的血,染紅了朱雀大街!”(《資治通鑑》記載 “長安中蕭然,士民避亂,皆入山谷”,可見其殺戮導致城內空虛。)

郭昕的悲憤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每一個地名,每一個年份,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薛鋼的心臟:

“廣德二年至三年(764-765年),吐蕃與回紇聯手,攻邠州(今陝西彬縣)!‘殺刺史李秀節,屠其城’!邠州軍民,幾乎被殺絕了!隨後,他們又撲向涇州(今甘肅涇川)!‘殺掠人畜殆盡’!以至隴右地區,‘千里蕭條,人煙斷絕’!那不是天災,那是人禍!是吐蕃人用刀劍和烈火,活生生製造出來的地獄!”

“建中二年(781年),沙州(敦煌)!我們的沙州!閻朝將軍帶領軍民,苦守孤城十一年!那是何等的忠烈!城破之日…“吐蕃人‘屠其城,僅餘數百人’!滿城的屍骸,堆積如山!那是我們的同袍!我們的百姓!”(《新唐書?吐蕃傳》)

“貞元二年(786年),鹽州(今陝西定邊)…夏州(今陝西靖邊)…“鹽州城破,‘殺刺史杜彥光,屠其城’!夏州陷落,‘掠其民萬餘口’,然後呢?反抗者,悉數屠殺!萬餘人啊!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被奴役,稍有反抗便是人頭落地!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是我們的骨肉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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