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意見！絕對沒意見！”王龍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開玩笑，一個隨手能拿出近千萬現金，而且身手詭異到如同鬼神的人，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得罪的心思？
“至於你們和孫先生之間的債務，”薛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本不想插手。不過嘛，我有個小小的建議。”
“您說！您請說！”王龍洗耳恭聽。
“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孫先生他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確實不容易。逼人太甚，有時候會折了自己的運道。我看，這債，能減就減點，就當是給自己積點陰德了。龍哥，你覺得呢？”
薛鋼最後那句“龍哥”叫得輕描淡寫，卻讓王龍心裡猛地一顫，後頸窩陣陣發涼。他混跡江湖，最信這些冥冥之中的東西，更何況說話的人還展現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
他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咬咬牙，擠出笑容：“薛先生您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必須給！這樣，我看孫老闆也確實困難，我這邊就一分錢不賺！您看……四百五十萬，怎麼樣？這真是底價了，再低我回去也沒法跟上面交代了。”
薛鋼沒有直接回話，只是將目光轉向仍在發愣的孫房主夫婦。
夫婦二人如夢初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對著薛鋼和王龍鞠躬，語無倫次：“謝謝薛先生！謝謝…謝謝龍哥！謝謝！”
這時，薛鋼朝著依舊站在門口、一臉懵懂的周倩招了招手，臉上恢復了之前那種溫和的笑容，與剛才冷峻的模樣判若兩人：“周小姐，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把購房合同拿過來吧。”
“啊？哦！好！好的！我這就去！”周倩這才徹底回過神，連忙答應著，轉身快步跑出別墅，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急促地迴響。
薛鋼重新看向孫房主夫婦，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你們之前的報價，七百萬，太低了。我薛鋼做事，不喜歡乘人之危。這樣吧，一口價，八百萬。你們看怎麼樣？”
此話一齣，不僅孫房主夫婦徹底愣在當場，連一旁見多識廣的王龍也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生意場上，他們見過錙銖必較的，見過胡攪蠻纏的，甚至見過仗勢欺人強壓價的，卻獨獨沒見過主動再往上加價的！
孫太太的眼淚瞬間決堤，那不是出於絕望，而是源於一種難以置信的、沉甸甸的善意。她雙腿一軟，又要跪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薛先生，您…您這是…這讓我們怎麼報答得起啊……”
薛鋼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托住她的胳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大姐，快別這樣。咱們正常買賣，你們不容易，但我也不能趁火打劫。你們這樣謝來謝去，可是要折我壽的。”
夫婦二人見薛鋼態度堅決，只好深深地向薛鋼鞠了一躬，幅度之大，近乎九十度，重複的話語裡充滿了最樸素的感激：“謝謝薛先生！謝謝您！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一旁的王龍看著這一幕，內心複雜難言，卻也暗自豎起了大拇指。他混的是刀口舔血的江湖，講究的是弱肉強食，薛鋼這般手段和氣度，他聞所未聞。這麼一來，這夫妻倆手頭立馬就能寬裕三百五十萬，只要不再踏足賭桌，離開這是非地，找個安逸的小城，足以安穩度日，甚至還能有餘錢給孩子治病。這薛鋼，做事當真漂亮，既全了道義，又立了威嚴，讓他王龍半點脾氣都沒有。
沒多久，周倩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別墅，寒冷的天氣裡，她鼻尖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她怎能不激動？這套價值七百萬的別墅成交，即便是按最低的一個點佣金算，她也能拿到七萬！這對她而言，絕不僅僅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更是職業生涯的一個耀眼裡程碑。
她強壓著激動，從公文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幾份合同，三方——薛鋼、孫先生、周倩（作為中介）——在合同上籤下名字。薛鋼更是乾脆，當場拿出手機，透過銀行APP給中介公司對公賬戶轉了五萬定金。不是他不想多轉，而是行業規矩和公司規定，定金只能收這個數。
一切辦妥，幾人走出別墅。冬日的陽光照在氣派的門廊上，卻彷彿驅散了不同的陰霾。三方約定好第二天上午九點準時在房產交易中心辦理過戶手續。王龍自然也得到場，看在薛鋼的面子上，他又額外寬限了一天。
回到那輛黑色的SUV裡，之前被薛鋼一棍放倒的打手已經醒了過來，正揉著依舊劇痛的額頭，那腫包依舊醒目。他見到王龍上車，滿臉不忿，嘟囔道：“龍哥，咱們折騰這麼久，沒賺到錢，這不是白忙活了嗎？還捱了一下……”
王龍陰沉著臉，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才沉聲說道：“白忙活？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就算走運了！你他媽也不睜開狗眼看看，那位薛先生是什麼實力？隨手就能拿出近千萬現金，那身手…你小子是嫌自己命太長了，還想去找回場子？”
“龍哥！我…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打手捂著額頭，依舊嘴硬。
“啪！”
王龍反手就是一個清脆的耳光，抽在那打手本就受傷的臉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咽不下也得給老子咽！你他媽死腦筋嗎？你想死，別拖著老子和兄弟們一起陪葬！你問問老三，當時那把刀指著他的時候是什麼感覺？老子混這麼多年，就知道一條：什麼樣的人能惹，什麼樣的人得供著！我們求的是財，不是他媽的玩命！老子還想多活幾年呢！”
另一邊，薛鋼和周倩並肩漫步在月亮灣小區內部道路上。雖是冬季，草木凋零，但仍能看出園林設計的匠心獨運：蜿蜒的迴廊、嶙峋的假山、雖然結著薄冰但輪廓猶在的溪流、雅緻的亭臺……可謂一步一景。更何況僅一牆之隔就是開闊的城市公園，環境靜謐優雅，空氣質量都彷彿提升了一個等級。薛鋼滿意地點點頭，想象著父母在此散步休憩的畫面，心中一片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