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可啊!那裡……那裡還有我們的人還在和唐軍廝殺!” 一名千夫長驚駭地勸阻。
莫賀的表情扭曲如同惡鬼,厲聲道:“我的命令沒聽清嗎?!放箭!我要讓那些該死的唐軍,統統陪葬!放箭!!”
大批葛邏祿弓箭手雖然面露不忍,但在嚴令下,還是張開了弓弦。一片密集的、帶著淒厲嘯音的箭雨,如同烏雲般騰空而起,劃破天際,然後……朝著那片仍在進行著慘烈白刃戰的城牆缺口處,無差別地覆蓋了下去!
那些仍在缺口處、背對著本方陣營,為了給大軍爭取時間而浴血奮戰的葛邏祿士卒,渾然不知死神已從背後降臨。
崔顯正好面對箭雨襲來的方向,眼角的餘光瞥見那片騰起的死亡陰雲,心臟幾乎驟停,他用盡平生力氣嘶吼:“舉盾!!!規避——!”
他自己則一個迅猛的魚躍,死死地貼在了內側一段尚未坍塌的城牆垛口之下。
多年沙場養成的、刻入骨髓的令行禁止,在這一刻救了大多數唐軍老兵的命。聽到崔顯的怒吼,所有手持盾牌計程車兵,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完全不顧對面葛邏祿人可能砍來的彎刀,第一時間將身體蜷縮,奮力舉起了手中的盾牌!
“鐺!鐺!鐺!咚!咚……!”
下一刻,密集如雨點般的箭矢狠狠地釘射在盾牌上、城牆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撞擊聲。想象中的彎刀並未落下,因為他們的對手,同樣被這來自背後的襲擊打懵了!
一名士兵剛剛格開唐軍的橫刀,正要反手劈砍,身體卻猛地一震,數支來自同袍的箭矢已經從他的後心透體而出!他臉上的兇狠瞬間凝固,化為無盡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緩緩栽倒。
“向兩側!後退!快!” 崔顯的第二個命令緊接著響起。
殘存的唐軍立刻藉助盾牌的掩護,動作迅捷而有序,交替掩護著,向缺口兩側尚且完好的城牆段快速退卻。
此刻,缺口處的景象慘不忍睹。那些之前還在拼死堅守的葛邏祿士兵,幾乎無一倖免,全都被來自背後的箭矢射成了刺蝟,橫七豎八地倒在瓦礫堆中,鮮血汩汩流淌,將碎石染成一片暗紅。
唯有一人還未立刻倒下——霍爾多。
這位“飛狐”的主將,身上插著不下五支箭矢,他用那柄伴隨他多年的彎刀死死支撐住搖晃的身體,單膝跪在血泊之中。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扭轉脖頸,想要回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他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痛苦和一種被徹底背叛的絕望。他不明白,為什麼?他一直在為大軍開啟勝利之門,一直在最前線拼殺,為什麼會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他似乎想看清,想質問。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又一輪呼嘯而至的、冰冷的箭雨……
數支利箭再次精準地命中他的身軀,巨大的衝擊力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生機。霍爾多,這位葛邏祿的悍將,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疑問,緩緩倒下。
莫賀眼睜睜看著缺口處的己方士兵被無差別箭雨清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他嘶聲咆哮,聲音因極度亢奮而扭曲:“弓箭手!聽令!目標城牆兩側,覆蓋拋射!壓制那些扔罐子的唐軍,不能讓他們輕易投彈!騎兵!百人一隊,給老子輪番衝鋒!踏平那道缺口,殺光他們!我們沒有退路了!殺——!”
命令如同死亡的鞭子,抽打著整個葛邏祿大軍。弓箭手們機械地張弓、搭箭、仰射,密集的箭雨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飛蝗,持續不斷地潑灑向城牆兩側,試圖壓制唐軍的手雷投擲。雖然無法完全阻止,但確實給守軍造成了不小的干擾和傷亡,不時有唐軍士兵在探身投彈時被流矢射中。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葛邏祿騎兵的亡命衝鋒!
“第一隊!跟我衝!”
“為了部落!殺啊!”
“第二隊準備!上!”
葛邏祿的騎兵們被組織起來,以百人為一個波次,如同拍岸的驚濤駭浪,一浪接著一浪,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血肉模糊的城牆缺口發動了決死衝擊!戰馬嘶鳴,鐵蹄翻飛,踏著同伴和戰馬的屍體,瘋狂地湧向那道代表著勝利或者死亡的斜坡。
“扔!” 崔顯在城頭聲嘶力竭地指揮。
“轟!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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