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亮藍光擋在他們中間,劃出楚河漢界清晰的兩端,楚招星抱著櫃子往旁邊挪了點,給齊錚挪出一個位置,“齊錚,過來。”
齊錚縮在牆角,抱著兩件衣服磨磨蹭蹭往前挪了一點。
楚招星彎下腰,從櫃子中拿出了靈符之外的另一樣東西。
那是一件嬰兒的小衣服,原來應該是白色的,上面還印著草莓圖案,現在已經發黃起球了,能看出來年歲久遠,但人經常把玩,他將小衣服遞到齊鈺面前,“這是你的嗎?”
過了好幾秒,齊鈺伸出手,她的手不再滴血了,但依然不像一雙普通14歲小姑娘的手,那上面有不少深深淺淺的疤痕和擦傷,手腕處的幾道痕跡尤其明顯。
楚招星知道,這是她拿刀片在自己手上試了一次又一次的結果,但每一次她都放棄了,直到最後一次,她想,她不能自己一個人死。
齊鈺接過衣服,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神色。
抽屜裡恰好還有一塊手絹,楚招星將它拿出來,蓋在了齊鈺疤痕縱橫的手腕上。
“你奶奶對不起你,你也把她殺了,也算一報還一報。但,你媽媽沒有不要你,她從來沒放棄過找你,也沒有生別人替代你。”楚招星說。
他餘光瞥到齊錚的表情,在聽到那句“你也把她殺了”的時候,整個後背陡然挺直,因著他臉本就是慘白的,此時也看不出是多了幾分還是少了幾分。
齊錚始終沒說話,也沒有去看齊鈺。
系統裡面其實吃不到活人的瓜,好在故事中還有第二位新鬼——齊鈺她奶,楚招星調出了她的記錄,簡單看過,就差不多拼湊出了齊錚的故事。
齊鈺媽在女兒沒了之後,並沒有像婆婆所期待的那樣,儘快走出陰影生個新孩子,她先是一整天坐著不吭聲,慢慢地,她精神也變得不太正常了,總是動不動流眼淚,沒事就往屋頂跑,看著下面不說話。
齊鈺爸不知道女兒被親媽弄丟是故意的,認為他媽一定也和他一樣難過。他媽總勸他再要個孩子,但只要一提“孩子”倆字,老婆就會開始大聲尖叫“孩子孩子我的孩子”,他不敢再多談,於是選擇了逃避,出去打工了。
“齊鈺姐,你媽媽叫齊小琴,你舅舅叫齊大河,你姥姥走得早,你姥爺成天在外面賭錢,你舅舅一個人把你媽媽拉扯大,直到你媽媽結婚,他才結了婚。”
“你舅媽生你表弟的時候難產,生下來孩子人就沒了,後來有一回,你舅舅去城裡辦事,遇見有小孩掉水裡,他跳下去救人,結果沒上來。你表弟就成了孤兒。”
齊錚滿目震驚地看著他。
第3章 我又活了!
那時候的鄉下還沒人知道憂鬱症這種東西,大家都當齊小琴成了半個瘋子。
一個精神恍惚的瘋子,被告知失去了從小相依為命的哥哥,齊小琴大病一場,病得渾身抽搐快要死了,大家也都以為她要死了,誰知道她居然從閻王爺手下爬出來,睜開了眼睛。
醒來之後,她精神反倒正常了起來,既不去廚房盯刀片,也不去樓上往下看了。
她和婆婆說,要把侄子認到自己名下來養。哥哥把她養大了,她一定得把哥哥的孩子養大。
自從齊小琴半瘋不瘋,家裡的活都沒什麼人幹了,婆婆有些後悔,但她又想,再給她一回機會,她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來。
齊小琴一說這個想法,她就同意了,自古以來沒有兒子的人家抱養子的也不少,既然有個現成的親戚,還能利用這個親戚讓兒媳婦變正常,她覺得這確實是當下最好的辦法。
盈盈藍光裡,楚招星看著齊鈺的眼睛,“當時你表弟才不到兩歲,也不記事,你媽媽不願意讓你表弟從小把自己當外人,就想著等大一點再告訴他身世的事情。”
齊錚依然保持著那個張著嘴的姿勢,如果小瓜能夠再爭氣一點,楚招星就會知道齊錚此時的心理活動——哇,原來楚招星這麼會編故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原先怎麼半點沒看出來!
大概是眼前這段藍色劍光有奇異的安撫作用,齊錚嘴唇總算不再抖了,還能抽空琢磨琢磨,意識到楚招星的表演可能需要人配合,立刻將臉一捂,顫著聲音道:“居然是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啊!”
兩邊灼熱的視線一起投向他,齊錚仍舊不敢看女鬼,頓時把腦袋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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