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沉默預設，周芷若心頭酸澀如潮，終是鼓起所有勇氣，輕聲緩緩解釋，字字懇切、句句真心，將那日所有隱情、所有無奈、所有身不由己，一一剖開。
“你錯怪我了。”
“那日林間，我及時出聲制止，不是怪你出手，是怕你為了我，真的斬殺丁敏君，徹底與峨眉不死不休，從此立身江湖人人唾棄，再無立足之地。”
“那日營前師父訓誡，我俯首聽命、默然應下隔絕之命，從來不是認同你的過錯、從來不是怨你冒犯師門。”
“我只是身屬峨眉、自幼被師父養育栽培，師門禮法、師門顏面、師門恩義壓在我身，我別無選擇。”
“師父當日知錯、懲了敏君、還我清白，可她終究是一派掌門，終究放不下顏面。她可以自知理虧，卻絕不能容忍外人屢次插手峨眉內務、屢次頂撞掌門、屢次壓過倚天鋒芒。”
“我若當眾違逆師命、當眾偏袒於你、當眾拒斷牽連，只會讓本就化解的死仇再度激化，只會讓你被六大派冠上挑事兇徒之名，只會讓你陷入萬派圍剿之局。”
“我俯首，是忍。”
“我順從，是避禍。”
“我沉默，從來不是無情，是萬般無奈、身不由己、進退兩難。”
她抬眸望著我，眼底含著淚光，清澈又委屈。
“我從未怪你對我恩師出手。”
“我只感激你，火海捨命救我，林間挺身護我，哪怕舉世為敵，也願為我洗盡一身汙名。”
“我從來沒有半分怨你、怪你、厭你之心。”
“所有疏離、所有沉默、所有看似劃清界限，從來不是我的本心，是江湖禮法、是師門枷鎖、是名門身不由己。”
夜風穿林，颯颯作響。
積壓數日、纏繞心脈、滋養心魔、逆亂龍象的所有誤會，
在這一刻，盡數冰消雪融。
連日鬱結轟然散開，壓在心底的巨石驟然落地。
那越壓越盛的戾氣、那越忍越狂的殺意、那偏執瘋長的執念，瞬間失去了所有根源。
我眼底翻湧的猩紅兇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聽著這一番剖白，積壓數日堵在心脈之間的鬱結轟然崩碎。
體內暴亂奔湧的八層龍象真氣，失去了執念心魔的催動，驟然從狂暴逆行轉為急速回落。先前強行壓制留下的內傷一併爆發，我胸口一陣劇痛，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猩紅灑落在身前青石與衰草之上。
身子一晃，險些從青石上栽倒，我單掌撐住石面，粗重的喘息響徹林間。
可那蝕骨焚心的心魔，卻在這一刻急速退散。
原本纏繞周身、幾乎凝作實質的滔天殺意、暴戾戾氣，如同潮水退落一般層層往下消減。籠罩整片山林的恐怖壓迫感緩緩消散，四下被氣勁震得亂舞的落葉碎石，也漸漸歸於平靜。
經脈之中依舊留有傷勢，功力還殘留躁動的餘波，卻不再向外宣洩殺伐，更不再向內反噬禪心。眼底那一層駭人的猩紅兇光一點點褪盡，被執念矇蔽的清明緩緩歸來。
連日來壓得我幾近瘋魔的偏執、不甘、憤懣，隨著誤會冰釋，大半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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