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派眾人在此休整半日,傷勢稍稍平復,連日來被刀兵追殺、生死懸命的惶惶驚懼,終於慢慢沉澱下來。眾人靜坐覆盤,人人心中清明:此番萬安寺大劫、大都鐵騎圍殺,禍根從來不是明教,而是元廷朝廷蓄意分化、屠戮中原武林。
過往數十年,六大派固守正邪門戶之見,與明教殺伐不斷、積怨如海,視同魔教異端,彼此仇深似海。可歷經這一日九死一生,所有偏見、隔閡、怨懟,在生死大義面前,轟然崩塌。
午後時分,空谷清朗,各派掌門、長老盡數齊聚中央空地,場面莊嚴肅穆。
少林空聞方丈率先出列,雙手合十,佛號莊嚴,響徹山谷:
“阿彌陀佛。今日我六大派得以保全殘軀、存續武林火種,全然有賴明教高義。”
“昔年光明頂一戰,我等意氣用事、偏執愚鈍,以正邪之名苛責明教、屢啟爭端,多有冤屈冒犯。危難方見本心,大劫始知善惡,張教主胸襟坦蕩、不計前嫌,楊少俠與教主並肩浴血、死守斷後,二人力敵王府二十八頂尖高手,破開死局、挾持敵帥、逼退王保保三千鐵騎,舍我等於覆滅絕境。”
“過往仇怨,盡是我六大派之過。老身今日代表少林,嚮明教當眾致歉,亦向楊少俠深致謝恩!”
言辭懇切,躬身一禮,坦蕩磊落。
緊隨其後,武當宋遠橋上前拱手,神色鄭重:
“武當昔日亦多有偏頗,成見深重,屢與明教相爭。今番親眼見張教主大義、楊少俠風骨,我武當心悅誠服。往日恩怨盡數勾銷,武當致歉,亦謝二位救命大恩!”
崑崙、崆峒、華山三派掌門相繼出列,一一躬身致歉、誠懇道謝。數年正邪死仇,經此一役,徹底冰消雪融。
最後,滅絕師太攜全體峨眉弟子緩步上前,代表峨眉一派當眾表態,神色端莊肅穆:
“我峨眉昔日亦隨群雄伐明教、執偏見、存私怨,多有失當之處。”
“此番大難,若非張教主力挽狂瀾,若非楊破嶽與張教主二人並肩死戰、拼死斷後,我峨眉弟子死傷更甚、絕無今日生機。”
“我峨眉今日,一併嚮明教致歉,向楊少俠致謝。昔日門戶之見,從此煙消雲散。”
她身為一派宗師,坦蕩認錯、真誠感恩,氣度令人心折。
全場禮畢,空聞方丈面帶溫和笑意,目光落於我與身側的周芷若身上,當眾朗聲賀喜:
“患難見真心,生死證情長。楊少俠心性堅毅、擔當蓋世,周施主溫婉純粹、本心澄澈。二位自光明頂緣起,歷經心魔淬鍊、生死劫難,終得師門前允、終成良緣。老身代少林,恭賀二位!”
宋遠橋撫須大笑:“亂世存真心,劫後得相守,武林幸事!武當同賀!”
其餘各派掌門、長老紛紛附和,滿堂皆是善意祝福,空山幽谷一片祥和。
待各派眾人禮畢退去、各自調息,人群之後,一道身影躊躇緩步走出。
正是丁敏君。
往日里,她素來爭強好勝、心胸狹隘,屢屢針對芷若,多有排擠刁難、口舌是非;此前對我亦是心存偏見、多有不屑。歷經今日生死大劫,又見師父當眾成全我與芷若、親眼見證我捨命護佑群雄、護佑峨眉同門,她心中早已又愧又悔。
此刻四下各派眾人散落休憩,她獨自上前,神色褪去往日尖刻,只剩真切愧疚。
她先看向我,微微低頭,誠心致歉:
“楊少俠,從前是我目光短淺、心存偏見,對你多有不敬、多有非議,言語淺薄、見識狹隘,還望你莫要介懷。”
隨即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周芷若,昔日嫉妒、排擠、敵視盡數消散,眼底只剩愧疚與釋然,輕聲道:
“芷若師妹,往日多年,是我心胸狹隘、處處針對、事事相爭,屢屢為難你、排擠你,是我不對。歷經此番生死,我才徹底醒悟,是我格局太小、心性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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