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立在山前，一身青灰道袍被山風輕拂，往日凜冽剛硬的眉眼早已柔和大半。她看著並肩而立的我與周芷若，神色平和淡然，開口輕聲詢問：
“如今各派盡數歸山，武林風波暫歇。我問你二人後續打算，是隨我回轉峨眉山門，安穩修持、靜守清規？”
我聞言恭敬拱手，坦誠回道：
“多謝師太體恤關照。只是我與芷若歷經此番萬安寺大劫、心魔淬鍊、生死歷練，自覺武道心境、江湖閱歷尚且淺薄。”
“我二人商議已定，暫且不回峨眉。打算先行踏遍山河、行走江湖，多見人世百態、磨礪武學心性、增長閱歷見識。待日後心性沉澱、諸事安穩，再擇機緣歸山靜修。”
滅絕靜靜聽著，並無半分不悅，反而微微點頭，瞭然於心。
隨後她目光一轉，落至身旁溫順靜立的周芷若身上，素來嚴苛不苟、從未戲謔的面容，竟難得染上一絲淺淡笑意。
她看著自己自幼養大、悉心栽培的愛徒，少見地開口調侃：
“芷若，我便不問你了。”
“你二人心有所屬、情根深種，早已宿命牽絆、身心相繫。他既要闖蕩江湖、遍歷山河，你心中定然萬般情願相隨，哪裡還肯獨自回我峨眉守那冷清山門。”
這一句調侃溫和通透，全無往日的嚴厲管束，滿是看透徒兒心事的疼愛與釋然。
芷若聞言耳根微紅，垂眸淺笑，溫順立在原地，默認了師父的話語。
看著愛徒嬌羞溫婉的模樣，看著二人眉眼間藏不住的深情篤定，滅絕師太半生的執拗、刻板、顧慮、擔憂盡數煙消雲散。
她沉寂多年的心境徹底舒展，當即仰首，發出一陣少見的、爽朗通透的大笑。
笑聲洪亮坦蕩，穿透林間清風，一掃半生孤冷偏執，盡是成全與釋然。
“好好好！既然你二人情定此生、心向江湖，那我便徹底放任一回！”
“江湖遼闊，山河浩蕩，年少兒女自當遍歷風月、相守同行。我峨眉山門，永遠是你的退路，你只管隨心而行、隨情而往！”
一眾峨眉弟子皆是心中震動，多年來從未見過師父如此開懷釋然的模樣。
笑語落罷，滅絕目光溫柔落回芷若身上，半生嚴教，萬般牽掛，此刻盡數凝在眼底。
芷若望著養育自己、教導自己、今日徹底成全自己的師父，心中萬般不捨翻湧上來。自小入峨眉，朝夕隨師修行，從未遠離師門半步。此番要獨自隨我闖蕩江湖、遠離山門、辭別恩師，酸澀離愁湧上心頭。
她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淚珠盈盈打轉，強忍未落，嗓音微微哽咽，深深屈膝：
“師父……”
只兩字，萬般依戀、萬般感恩、萬般不捨盡在其中。
滅絕看著她含淚隱忍的模樣，鐵石心腸亦微微柔軟，輕輕抬手，語氣淡然卻藏盡疼愛：“無需不捨，江湖歷練亦是修行。他日倦了、累了，隨時回峨眉，師門永遠等你。”
我見芷若情深不捨，亦隨之躬身屈膝，與她並肩而立，對著滅絕師太行最鄭重的尊師大禮。
二人齊齊躬身到底，禮數端肅，心聲誠懇：
“弟子（晚輩）拜別師太！”
“承蒙師恩栽培、成全厚愛，此生銘記不忘。他日江湖歸來，必定親赴峨眉拜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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