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街巷煙火綿長，二人閒遊半日，逛遍了市井街巷，看遍尋常百姓的日常光景。我心中一直擱著一樁心事，萬安寺一役突圍之時，芷若隨身的佩劍遺失在大都高塔之內，此後一路輾轉逃亡、深山閉關，她便再無趁手兵器。
峨眉武學根基本就在劍術，劍法精妙靈動，無劍在手，招式施展總少了幾分根基，平日習練也多有不便。我暗自在心中盤算，既然此刻身處市井，兵器鋪遍佈街巷，正好尋一柄合她心意的佩劍，當作心意相贈。
於是我不動聲色，牽著她的手，有意放緩腳步，朝著街邊掛著兵器幌子的鋪面走去。芷若起初並未察覺，只當是尋常閒逛，待看清鋪面之內刀槍劍戟陳列整齊，才微微一怔。
“我們怎的走到兵器鋪來了？”
我微微一笑，引著她踏入鋪中，目光掃過架上各式長劍，緩緩開口：“你自萬安寺遺失佩劍之後，便一直空手練劍，峨眉劍術離了趁手兵刃，終究施展不開。今日路過，便想著為你挑一把合手的長劍。”
鋪中長劍長短不一，鐵劍古樸，寶劍瑩潤。我細細端詳許久，終於在角落看中一柄青鋼長劍，劍身柔韌堅韌，輕重適中，劍鞘素雅沉穩，沒有繁複華飾，恰好貼合芷若清冷溫婉的性子，正是最適合她的一柄。
我取下長劍，遞到她手中，芷若抬手輕握劍柄，抬手試了試輕重，眸中掠過喜愛之色，可隨即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看向鋪主詢問價格。聽聞店家報價，她當即輕輕搖頭，將劍放回架上。
“這劍雖好，價錢太貴了。”她看向我，語氣軟和卻態度堅決，“峨眉山門素來清貧，我們一路山居，身上盤纏本就不多，萬萬不可為我耗費這般銀錢。江湖之中尋常鐵劍亦可防身，不必這般破費。”
我知曉她素來節儉，不願多花分毫，可這柄劍我實在覺得適配於她，不願就此作罷。我故作沉吟，面上露出幾分囊中羞澀的模樣，引得她更是堅持推辭。
待她勸我放棄之時，我忽然一笑，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小巧錦袋，輕輕開啟，裡面赫然碼放著黃澄澄的金條，約莫三十兩黃金。
芷若滿眼詫異，怔怔望著我手中黃金。
我將錦袋遞到她面前，低聲笑道：“你不必擔心銀錢短缺，這可不是尋常盤纏。當年我師父離世之前，特意將這三十兩黃金交予我，再三叮囑，這是留給我成家之後的體己錢，平日裡不可動用，唯有娶妻安家、置辦物件之時方可取出。今日為你購劍，正好用得上這筆錢。”
店家見了黃金，當即面露喜色，連忙應聲。芷若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顫，眼底又是動容又是羞赧，方才的推辭再也說不出口。
我付清價錢，將這柄青鋼長劍正式贈予她。劍身素雅趁手，極合峨眉路數，芷若握在手中，愛惜摩挲，眉眼盡是溫柔歡喜。
二人辭別兵器鋪，重回熱鬧街巷。
我看著她歡喜的模樣，索性將錦袋中餘下的二十幾兩黃金全數取出，輕輕塞進她手裡，笑道：“剩下的都歸你收著，往後衣食花銷、添置物件，皆由你打理。”
誰知芷若立刻輕輕推回，連連搖頭：“不必了，購劍已然太過破費，剩餘錢財你自己收好便可，我不需要這些。”
見她依舊這般客氣疏離，我心頭微笑，故意湊近半步，眼底帶著幾分促狹戲謔，輕聲打趣：“你我夫妻一體，你還和我分得這般清楚？你可想好了，我如今龍象九層一身本事，你若執意與我見外、不肯收我的體己錢，我可要好好教訓你一番。”
我語氣故作佯裝嚴肅，眉眼卻盡是溫柔笑意。
芷若臉頰微紅，被我這般死纏爛打、故作威懾的模樣逗得無可奈何，又羞又嗔，抬眸白了我一眼：“你如今武功高了，便會欺負我了？”
我笑意更深，伸手穩穩握住她不肯接錢的手：“只嚇唬你，不欺負你。但這錢，你必須收。”
她拗不過我的執拗，經不住我軟磨硬纏，最終只得淺淺嘆息，眼底漾開嬌軟笑意，乖乖將黃金收下，妥帖收進隨身錦囊。
“便依你一次。”
二人正並肩沿街緩行，準備尋一處客棧落腳。街角忽然晃來四五個市井流氓，衣衫邋遢，面帶痞氣，一路東倒西歪，目光肆無忌憚落在芷若身上。
見她容貌清麗、身姿婉約，又瞧我二人像是外地遊歷的年輕男女，幾人頓時膽氣壯起，圍了上來，口中言語輕佻調侃，汙言碎語不堪入耳。
眼見有人當眾輕薄招惹芷若，我眼底溫柔瞬間散盡，一股凜冽怒意驟然翻湧而起，周身氣機隱隱繃緊，便要上前出手懲戒。
芷若素來溫和不喜生事，察覺我動了真怒，當即纖手輕抬，悄悄攥住我的掌心，輕輕對我搖頭，眸光柔軟，示意我不必動怒、無需惹無謂紛爭。
我知曉她心性仁善，不願在市井無故傷人、驚擾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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