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告退。”
我與芷若依晚輩禮數，再度深深一揖，儀態端肅，不敢有半分輕慢。
隨後二人輕步轉身，輕輕推開靜室木門，緩步退出屋外，反手將門輕合。
方才室內一番醍醐灌頂的點撥，猶在心頭回蕩。
一路踏著青石月色，並肩走回賓客靜院。山道幽靜，無人打擾，我與芷若緩步徐行，不言不語，心中卻皆是通透安穩。
此前我不知自己情深為執，她不知執念何解、隱患何去，經張真人今夜一番剖白提點，二人心中所有迷茫、顧慮、不解，盡數塵埃落定。
不多時，二人回到雅緻清淨的客院。
屋中燭火輕點，暖光柔和，隔絕了山間夜風涼意。褪去了山門謁見的莊重禮數，屋內只剩我與芷若二人，氛圍溫柔安靜。
芷若抬手輕攏窗欞，回身看向我，眸中月色溫柔，帶著幾分懇切的勸慰。
她緩步走到我身前，輕聲細語，緩緩開口：“真人今夜所言，我句句都記在心裡。我知曉你待我情深義重，自你荒山突破龍象第九重後，你便事事護我、念我，我心中一直都知，也一直感念於心。”
“可你的武學太過剛烈，與尋常武功截然不同。你的執念是我，軟肋亦是我。往日風雨飄搖、險境叢生，你護我周全，是情分，是本心。可往後漫漫武道長路，你需遠行、需突破、需登臨巔峰，萬萬不可讓深情牽絆，困住自己的道心。”
她目光澄澈真摯，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我不求你天下無敵，不求你武冠江湖，只求你心境安穩。往後相守，你不必過度緊繃，不必事事以我為先，更不必時時刻刻心神皆繫於我身。試著放寬幾分心神，莫要把我看得太重。”
我垂眸沉默片刻，心中百感翻湧，長長嘆息一聲。
“這些道理，真人講得通透，你說得也句句在理。只是我自己也不知是何緣故，心中這一份牽掛，竟是一絲一毫，都放不下。”
我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卻又無比真切：“我試過鬆弛心神，試過不去時時惦念，可只要想到你會遇上兇險，便難以自安。這份心念，早已刻入神魂，非我想放，便能輕易放開。”
芷若聽罷，神色黯然了幾分，卻也並不強求，她自然明白情執一事勉強不得。她輕輕頷首，眼底藏著淡淡的期許，輕聲說道：
“我知曉，此事強求不得。我也不逼你即刻做到心如止水，只盼假以時日，你閱歷漸深，早晚可以勘破這份執念，做到情深而不被情所困。”
我瞧她眉眼間淡淡憂思，便故意收斂凝重，唇角微揚，故作認真地打趣開口，刻意緩和氣氛：
“可若是來日我真勘破執念、放下太深，徹底看淡紅塵情愛，萬一……連對你的心意也一併放下、那可如何是好？”
這話一齣，芷若當即抬眸，明眸微瞪，臉頰掠過一抹淺淺緋紅，立時拋開方才的憂色，帶著幾分少女嬌俏的嗔意。
她伸手輕輕捶了我肩頭一下，氣息輕柔，又羞又惱：
“胡說八道！你敢！”
“旁人勘破執念是修身，你若是敢勘破到負我忘情，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那一點嗔惱極淺極軟，全無半分怒意，只剩滿心依賴與嬌羞。
看著她瞬間鮮活靈動的模樣，方才心頭所有沉鬱凝重盡數散去。
我低笑一聲，語氣溫柔篤定：
“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