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徹底擊碎了殿內堆砌的堂皇大義。
太后臉上刻意裝出來的悲慼恭順轟然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心頭驟然大亂。
她拿捏了半生人情道義、朝堂規矩，從未見過這般不循常理、不受桎梏的神君。眼前眉眼稚嫩、模樣嬌憨的小小神君，看似純粹天真，卻半點不吃她的道德綁架。
慌亂瞬間爬滿臉頰，太后連忙壓下失態，語氣倉促又急切地慌忙辯解，試圖重新將道義枷鎖釦上去：
“神君萬萬說笑！世間誰不知神君仁善寬厚，悲憫世人疾苦？”
她抬眼望著半空端坐琴上的小小身影，姿態愈發卑微急切，字字句句急著挽回局面：
“順兒不過是一介稚弱親王，懵懂無辜，無端遭此猛獸橫禍，經脈盡損、性命垂危！小小年紀便要受這斷體殘軀之苦，實在可憐可嘆！”
“您抬手之間便能消災愈疾、救人性命，這般舉手之勞，何嘗不是積福向善、體恤大夏宗親？”
太后語速慌亂，神色焦灼，再也沒了方才步步緊逼的從容，只剩急於說服對方的偏執。
一旁玉榻之上，順王痛得渾身顫抖，冷汗浸透被褥，哭得悽切微弱，嘶啞的哀求聲聲不絕：
“神君……求求您……順兒好疼……我不想一輩子殘廢……”
滿朝文武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抬眼窺探，整座紫宸殿靜得只剩親王哀嚎與太后懇切的說辭。
半空之中，寧歹歹懶懶倚坐胡笳琴，小胖手託著軟嫩腮幫，澄澈杏眼淡淡掃過下方哭哭啼啼的順王。
心底卻漫起一絲淺淺的譏誚。
稚弱無辜？小小年紀？
真是天大的笑話。
世人皆知，這位順親王只比當今皇上小三歲，早已近而立中年，堂堂大夏親王，年歲成熟、身居爵位，哪裡是什麼懵懂幼童。
偏生在太后的溺愛縱容下，活成了一副永遠長不大的嬌縱模樣。平日恃母驕寵、尋釁挑事，如今重傷在身，更是刻意蜷縮身軀、故作幼態，哭腔軟糯可憐，裝出一副無知孩童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配合太后在金殿之上賣慘作戲、裹挾人心。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把朝堂當成了私宅哭鬧的戲臺。
寧歹歹唇角那點清甜又涼薄的笑意，驟然斂得一乾二淨。
方才還小手托腮、慵懶嬌憨、一派孩童閒散的模樣瞬息褪去。
她脊背微微挺直，不再歪頭嬉謔，端正坐落在懸浮的胡笳琴上，身形倚著琴絃，坐姿肅穆端正，稚氣的小臉徹底覆上一層冰封般的沉靜威嚴。
那雙澄澈透亮的杏眼，再無半分玩鬧戲謔，漆黑沉沉，牢牢鎖定下方驚慌失措的太后。
整座大殿的空氣，驟然凝固。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鏗鏘，清冷稚嫩的嗓音裡裹著碾壓眾生的神性威壓，一字一頓，緩慢、清晰、不容置喙：
“你方才，大約是沒有聽清楚。”
“本神君說過——我從來都不是什麼深明大義的神仙。”
話音落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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