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濁浪還在不斷抬升，洪水拍打祭臺石階，發出嘩嘩的轟鳴。樓下百姓哭嚎求救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傳入高臺，遍地都是流離瀕死的慘狀。
直到此刻，災禍實實在在擺在眼前，死亡近在咫尺，皇上與滿朝文武才真正體會到大難臨頭的絕望。
蕭承遠一身龍袍早已被暴雨澆得透溼，珠冠上的玉珠被雨水沖刷，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他不再顧及帝王的威儀，向前踏出一步，“噗通”一聲，直直跪在冰冷積水的石臺上。雨水打溼他的鬢髮，他抬眼望向半空胡笳琴上的小小身影，聲音嘶啞，混在風雨之中傳出。
“一切過錯，皆由朕蕭承遠一人承擔。懇請神君，垂憐受苦的萬千百姓，出手相救。往後無論神君要降下何等責罰，朕盡數領受，絕無半句怨言。”
皇帝率先下跪請罪，滿臺文武皆是心頭震動。
一眾大臣彼此對視一眼，各懷心思。有人心中還藏著算計，有人滿心愧疚，也有人滿心惶恐。可帝王已經屈膝，又眼見底下萬民掙扎在生死邊緣，無人還敢繼續站著。
接二連三，撲通撲通的跪地聲響此起彼伏。
文臣盡數跪倒，就連方才一直冷眼自持的武將，包括傅臨淵在內，也緩緩屈膝，跪在滿是雨水的臺階之上。
轉瞬之間，偌大祭臺高臺，除去石子清與白允昭兩個人，再無一人站立。
所有人匍匐在滂沱冷雨裡，衣衫浸泡在積水之中。
唯獨石子清、白允昭二人還直挺挺立在原地，渾身泥水，狼狽不堪。
石子清側過頭，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白允昭，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擠眉弄眼，眼神來回傳遞。
石子清嘴唇微動，壓著聲音用氣音嘀咕：
“哎……咱倆，是不是也得跟著跪一個？”
白允昭眨了眨溼漉漉的眼睛，同樣壓低聲音回他：
“滿朝都跪了，就咱倆杵這兒，是不是有點太扎眼了。”
兩人站在一地跪伏的人群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半空之上，寧歹歹坐在胡笳琴仙座，隔著一層救贖之翼的柔光護盾，靜靜俯視下方黑壓壓跪成一片的眾人。漫天風雨呼嘯，她沒有立刻應答，只是沉默地望著跪在雨水中的帝王百官。
漫天大雨嘩嘩直落，滿朝文武、帝王武將全都跪在積水的臺階上，安安靜靜低著頭，只剩底下百姓哭著求救的聲音，聽得人心頭髮沉。
半空裡，寧歹歹輕輕嘆了口氣。
她心裡想著：算了吧。
這些老百姓是糊塗、是忘恩負義、是跟風欺負人，活該遭這一場天災。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壞。
還有石子清、白允昭敢替她說話，還有傅臨淵這些武將心裡拎得清是非，從不亂逼她、從不道德綁架她。
不能因為一群蠢人，把所有好人都連累死。
寧歹歹抬眼，看向城外滾滾衝來的大洪水，腦子裡快速琢磨辦法。
她自己的本事，就是蔡文姬的全套法術，只會救人、護人、加血、開盾，一點打架傷人的力氣都沒有。溫柔是溫柔，可這麼大的洪水，光靠救人根本壓不住天災。
可典韋又太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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