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還攤了攤手，一臉委屈。
花滿樓坐在一旁，聞言低低笑出聲，溫潤的嗓音帶著幾分戲謔：“世人傳聞，本就愛添枝加葉，你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朱停慢悠悠跨進門，目光掃過廳堂，最後落在窗邊的寧歹歹身上。
他微微頓了頓，眼皮抬了抬，心底暗自感慨。他一直以為自家妻子已是世間難得的絕色，今日才曉得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眼前這位寧姑娘，當真如同天仙一般。
可他也僅僅只是純粹欣賞這份容貌，並無半分輕佻覬覦，語氣懶洋洋，帶著幾分實在的感慨：
“怪不得陸小鳳總往這山裡跑，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容貌。”
話音落罷，目光便很快挪開，不再盯著人看，轉而饒有興致地打量酒館屋內的桌椅陳設，指尖已經下意識摸向懷中的機關小玩意。
他心裡琢磨的不是美人，反倒在暗自思忖：這屋子的木構做工如何，窗欞的榫卯有沒有什麼巧妙之處。
說罷，他也不客套，隨手往桌邊一坐，寬大的衣袖一抖，便從懷裡掏出一堆零碎小玩意兒。
小巧的銅製連環鎖、可以自動開合的木匣、精巧的微型弩機零件，還有一枚可以藉著月光自行轉動的銅製羅盤，件件做工精妙，皆是他隨手打磨出來的玩物。他手指靈活，指尖捻著零件，自顧自擺弄起來，叮叮噹噹輕響不絕。
寧歹歹瞧著那些巧奪天工的物件，眼底生出幾分好奇。她見過不少江湖暗器，卻從未見過這般構思奇巧的小玩意。
等幾壺二鍋頭擺上桌，酒香四溢，眾人舉杯閒談間隙，寧歹歹看向朱停，開口問道：“朱停，你手裡這些精巧物件，可否割愛？”
朱停抬眼，咧嘴一笑，倒是爽快：“姑娘若是看得上，儘管挑。不過我這手藝物件，可不白送。”
陸小鳳在一旁打趣：“喲，妙手老闆也會做生意了？”
朱停斜他一眼，慢悠悠道：“我又不是活菩薩。姑娘若是喜歡，不必付銀子。今日這一桌酒錢，便拿我這幾件小玩意抵了便是。”
寧歹歹聞言莞爾，目光在一堆機關玩物之間細細挑選，揀了那枚月光銅羅盤，還有一套可拆解的連環鎖，又選了一隻暗藏機關的小木盒。
“便拿這三樣，抵今日的酒錢。”
朱停隨手把物件遞過去，一點也不心疼：“姑娘好眼光，這幾樣都是我閒來無事打磨的，尋常人我還不肯給。”
陸小鳳在一旁聽得挑了挑眉，故作不平地調笑：“寧姑娘，這可不公允啊。朱停拿幾件玩意兒就能抵掉酒錢，怎麼到了我這裡，就非得掏真金白銀？”
寧歹歹唇角噙著笑意，淡淡回他：“你若也有這般出神入化的手藝，那你的酒錢，我自然也可以免了。”
陸小鳳聞言一噎，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自知自己手上除了輕功和喝酒，再無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藝，只能擺擺手認輸。
送走陸小鳳、朱停，還有花滿樓三人，霧谷外面的濃霧依舊漫卷。
寧歹歹立在酒館門口，身姿嫋嫋，唐風紗裙隨風輕輕拂動。她眉眼彎彎，依舊是那副風情繾綣的模樣，抬手微微作揖，聲音柔緩動聽，一派待客的溫婉姿態：
“三位慢走，山間霧濃路滑，還請一路多加小心。”
花滿樓微微頷首，陸小鳳揮著手，朱停懶懶散散地跟著，三道身影漸漸沉入白茫茫的山霧裡，直至徹底不見。
竹簾隨風輕輕晃盪，山谷瞬間歸於寂靜。
方才還端著絕代美人的儀態，客人徹底消失的剎那，寧歹歹身上那層從容的風情盡數卸去。
她顧不得什麼風姿儀態，後背重重靠在木門上，順著門板緩緩往下滑，整個人直接癱坐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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