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歎、戰意、覬覦、偏執、佔有慾，種種複雜濃烈的情緒不斷堆疊，源源不斷化作磅礴的願力，朝著酒館領地匯聚而來。
寧歹歹心中微動，暗自思忖。
這可真是個現成的願力提取庫。
若是就這麼放他離去，豈不是白白放走這麼一大份難得的收穫。
她面上依舊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盤算，唯有那雙眸子，在紗簾之後閃閃發亮。
宮九本就異於常人。換作尋常人，交手落了下風，多半會趕緊逃去，可他非但沒有半分落敗的惱意，反倒興致盎然。
目光掃過滿地歪斜破損的桌椅，徑直挑了一張尚且完好的木凳，從容落座。白衣狐裘隨手攏了攏，指間依舊把玩著那柄從法術小兵手中奪來的小巧摺扇，眉眼間滿是玩味。
寧歹歹見狀，袖袍輕輕一揮。
哐哐幾聲悶響，酒館的木門、幾扇木窗盡數自動閉合，山間霧色被隔絕在外，廳堂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凝滯。
她立在原地，鬢邊半幅紗簾輕垂，遮住半張容顏，語氣聽不出喜怒，字字清亮：“世人皆知九公子富可敵國。既然登門鬧事，想來也不會吝嗇，不妨算算我這精神損失費。”
這話一齣，宮九渾身微微一僵，心底掀起一陣波瀾。
他的身份素來隱秘。
平日裡行走江湖，極少對外暴露自己便是太平王府的九公子，江湖上知道他真實名號的人寥寥無幾。他此番前來，本是暗中行事，未曾展露半分身份線索，眼前這女子，竟然一口就叫破了他的來歷。
這絕非偶然。
她究竟是從何處得知自己的底細？是陸小鳳洩露？還是這酒館本就藏有遍佈天下的眼線？亦或是，她本身就擁有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詭異本事，能夠看穿人的來歷？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飛快盤旋，心底的震驚壓過了方才打鬥殘留的亢奮。可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濃烈的好奇。他活了這麼久，權謀算計、江湖詭譎見得數不勝數，卻從未遇上這樣一個女子，剛和自己酣戰一場打贏了，張口要什麼“精神損失費”。
他指尖摩挲著手中那柄小巧的摺扇扇骨，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低聲問道：“精神損失費？姑娘倒是說說，何為精神損失費。”
寧歹歹也不拖沓，轉身走到一旁木櫃邊，取出一架烏木算盤，嘩啦一聲攤開抱在懷中。
她手指飛快撥動算珠，噼啪清脆的珠子碰撞聲迴盪在安靜的廳堂裡，一邊清算，一邊慢條斯理逐條細數：
“方才交手，打傷我家小一、小二；搶走小二的那柄小摺扇；打鬥損毀廳內桌椅板凳；夜半驚擾我歇息，還得算上我的加班費。”
算盤珠子被扒拉得此起彼伏。
一旁五個青銅鏘鏘兵依舊繃著戒備的姿態，面具空洞的眼窩齊刷刷死死盯著那架算盤，彷彿也在跟著核對賬目，模樣透著幾分看熱鬧的滑稽。
宮九坐在凳上，一瞬不瞬望著她撥弄算珠，俊美面孔上滿是新奇。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死鬥，轉眼變成了對賬算賬，這般光景，是他平生從未遇見過的。
寧歹歹指尖一頓，最後往前推過一顆算珠，抬眼望向凳上的宮九。
“七七八八全部折算，四捨五入，一共一千兩紋銀。”
沒錯，她要打劫這狗大戶，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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