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喧囂滿徹青蒼山,往來江湖客絡繹不絕,人人目光皆聚於酒館主人、奇釀神兵,無人留意廳堂最角落,坐著一位身形佝僂、脊背微駝的年邁老者。
剛剛發生的這一幕盡收他眼底。
老者衣衫陳舊,步履遲緩,垂著頭,眉眼褶皺層層堆疊,看上去便是個風燭殘年、弱不禁風的尋常山野老翁,混在人流裡毫不起眼,如同塵埃一般,無人多看一眼。
可誰也想不到,這副蒼老皮囊之下,藏的是江湖第一偷王——司空摘星。
他一身絕世易容術早已臻至化境,身形、步態、神態,盡數模仿得惟妙惟肖,別說尋常江湖路人,便是陸小鳳站在跟前,一時半刻也未必能識破。
今日白日,他便是藉著這副老者容貌,混在人群裡,安安靜靜踩了一整天的點。
司空摘星心裡門兒清。
這王者酒館的酒,一杯作價千兩紋銀。
他行走江湖半生,素來隨性散漫,掙得快,散得更快,手裡從無餘財積存。千兩一杯的佳釀,他並非掏不出,只是他摳得極有原則。
天底下珍奇好物無數,他司空摘星的規矩向來是:能憑本事取的,絕不動銀子買。
花錢?那是凡夫俗子的蠢事。
更何況,這酒太過稀奇,能撫平武人暗傷、調和紊亂內息,絕非凡俗佳釀。還有那五尊晝夜不歇、恪守規矩的青銅兵將,更是勾起了他骨子裡最大的好奇。
他偷遍天下寶庫,見過無數機關巧術,卻從未見過這般無魂無識、卻能辨規執法的上古鎮衛。
白日里他縮在角落,看似垂垂老矣、閉目養神,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酒館格局、兵將站位、門窗虛實、入夜值守規律,盡數被他默記於心。
看著陸小鳳與花滿樓堂中問話、嘖嘖稱奇的模樣,司空摘星心底早已偷笑千百回。
陸小鳳這人,最愛搶佔新鮮熱鬧。
白日風光讓他佔盡,若是自己夜裡悄然潛入,偷得一杯神酒,摸清神兵底細,來日回了江湖,定能狠狠打趣一番這隻“陸小雞”。
想著陸小鳳吃癟無奈的模樣,司空摘星心底的興致,愈發濃烈。
白日人多眼雜,規矩森嚴,貿然出手徒增笑柄。他耐住性子,全程蟄伏觀望,待到日暮人散,青山沉寂,才慢悠悠隨人流下山,靜待夜深。
……
三更入夜,山風清寂,星月隱輝。
整座青蒼山徹底褪去白日喧囂,四下靜謐無聲,唯有王者酒館一盞孤燈搖曳,暖光融融,靜立山間。
白日那佝僂老者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夜色掩映間,一道身形輕盈如絮、靈動如風的黑影,悄無聲息掠至酒館外牆。
褪去蒼老偽裝,此刻的司空摘星身姿利落挺拔,身法詭譎飄逸,不愧是輕功冠絕江湖的偷王之王。
他屏息凝神,腳尖輕點院牆,身形凌空翻掠,落地輕落無聲,連山間野草都未晃動半分。
一整天的踩點,他早已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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