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寧歹歹不問世事、隱於塵外，世人皆以為她早已無心留戀此方天地，只待抽身遠去。他微微側過頭，溫潤的嗓音帶著一絲關切與疑惑：
“寧姑娘許久不見人影，今日突然造訪，可是有什麼需要我相助的地方？”
寧歹歹沒有應聲求助，只眉眼彎彎，漾開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側首看向身旁乖乖立著的蔡文姬。
“文姬，來吧。”
蔡文姬立刻甜甜嘻嘻一笑，眼底明亮軟糯，兩隻小小的白嫩手掌輕輕合十舉在胸前。
下一瞬，漫天柔光驟起。
瑩白細碎的花瓣光影自她周身轟然綻放，溫暖澄澈的治癒光暈層層疊疊漫開，如同春日最溫柔的晚風，頃刻鋪滿整座百花樓。柔和的光流絲絲縷縷纏繞、浸透花滿樓的眉眼七竅，正是蔡文姬盪滌百病、復愈千傷的三技能胡笳樂。
溫潤的光感輕柔熨帖著眼眶，起初只是微微發熱、發癢，像是沉寂黑暗多年的眼窩之中，有枯萎許久的感官正在緩緩復甦、新生。
那暖意越來越清晰，順著肌理蔓延眼底，一點點化開禁錮多年的晦暗沉痾。
花滿樓整個人驟然僵住。
他靜靜佇立，渾身震顫，難以置信地凝眸感受著眼眶翻天覆地的變化。無數年無邊無際的黑暗、恆久不變的沉寂，在這片柔光之中飛速退散。
眼眶微微溼潤，眼底泛起層層晶瑩水光，溫熱的溼意蓄滿瞳孔。
他能看見了。
朦朧的光影、窗邊的繁花、拂過簷角的清風、眼前女子溫柔的眉眼，一點點、一寸寸，清晰緩慢地映入眼簾。
黑暗盡散，光明重來。
花滿樓指尖微顫，抬手輕輕撫在自己的眼眶之上，眼底水光瀲灩，心緒翻湧得難以自抑。素來溫潤從容、萬事淡然的他，此刻喉間哽咽酸澀，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良久，他才望著眼前淺笑安然的寧歹歹，聲音輕顫，帶著難以置信的動容：
“寧姑娘……我……我看見了。”
花滿樓立在原地，眼底水光閃爍，滿心震撼與動容，正要張口再說些感激之語。
寧歹歹卻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帶著一抹清淡淺淺的溫柔，輕聲開口：
“不必道謝。臨走之前送你一場機緣，只當是了結我自己一樁小小的遺憾。”
無人知曉，於她而言，花滿樓從來都只是書中溫潤溫柔的人物。她素來偏愛這般心向光明、純良澄澈的人，當年旁觀世事，總覺得這般溫柔通透的君子，終生困於黑暗，實在太過可惜。
今日既來此世間，既擁有翻覆天地的能力，便順手補上這樁缺憾。
花滿樓喉間微哽，仍舊想要鄭重致謝。
寧歹歹卻輕輕抬手，從容打斷了他所有未盡的話語：
“於你而言，重見天光，是畢生難求的大事。可於我而言，不過是抬手便可成全的小事一樁。所以，不必掛懷，更不必言謝。”
她抬眸望向遠方遼闊山河，語氣輕淡灑脫，落盡釋然：
“此後，有緣，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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