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樊悟坐在床榻邊，聽著窗外風聲漸歇，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聲。天快亮了，這是他在宮外度過的第一個清晨。宅院很安靜，老僕在廚房生火的聲音，柴火噼啪作響，空氣中飄來粥米的香氣。但這份安寧之下，是更深的不安——張易之此刻應該己經發現他失蹤了，宮中的搜查必然己經開始。而這座看似隱秘的宅院，真的能擋住追捕的網嗎？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晨光微露，庭院裡的梅樹枝條上結了一層薄霜，在曦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接應的中年男子姓陳，話不多，但做事利落。早飯後，他送來一套粗布衣裳：“樊公子，這幾日請換上這個，儘量不要在院中走動。若有人來查，就說是我遠房表親，來洛陽投奔的。”
“宮中有訊息嗎？”樊悟問。
陳姓男子搖頭：“暫時沒有。但昨日午後，城門口盤查突然嚴了，說是要查逃犯。”他頓了頓，“公子放心，這宅子在戶部登記的是商賈產業，與宮中無涉。只要不出門，應該安全。”
樊悟點了點頭，心中卻不敢放鬆。
接下來的兩天，他像被困在籠中的鳥。白天，他只能在屋內看書——陳姓男子不知從何處找來幾本雜書，都是些風物誌、遊記之類。晚上，他躺在床榻上，聽著院外偶爾傳來的犬吠聲，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宮中的局勢。
第三天黃昏，陳姓男子帶來了第一個訊息。
“宮裡出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臉色凝重，“昨日深夜，長生殿傳了三次御醫。今晨，宮門緊閉，所有朝會取消。有訊息說……聖上病情反覆，己經不能起身了。”
樊悟的手指猛地收緊。
“張易之呢？”
“奉宸令和其弟張昌宗，己經接管了長生殿的防務。”陳姓男子道，“所有外臣探視都被禁止，連梁王武三思昨日求見，都被擋在了殿外。只有二張和幾位御醫能進出。”
樊悟深吸一口氣。
前世記憶如冰水般澆下——就是這個時間點。女帝病情突然加重，張易之兄弟趁機全面控制宮禁，隔絕內外。接下來，就是構陷太子、相王的“證據”呈交，然後……就是神龍政變。
“還有別的訊息嗎？”他問。
陳姓男子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今晨有人從西內苑牆外扔進來的，用石子裹著。我撿到時，上面只寫了三個字：速離洛。”
字跡潦草，但樊悟認得——是高力士的筆跡。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高力士冒險傳信，說明宮中情況己經危急到連他都覺得這處宅院不再安全。而“速離洛”三個字，意味著張易之的追捕網，可能己經超出了宮城範圍。
“公子，我們要不要……”陳姓男子欲言又止。
樊悟搖了搖頭：“現在出城，反而更危險。城門盤查嚴格，張易之的人一定在盯著。”他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再等等。如果李……如果那邊有安排，應該會有人來。”
陳姓男子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夜色降臨。
樊悟沒有點燈，坐在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遠處傳來更鼓聲，一更，二更……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淌。
三更時分，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不是約定的暗號。
樊悟猛地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他看到陳姓男子快步走向院門，手中握著一把短刀。老僕也從廂房出來，手裡提著一根木棍。
敲門聲更急了。
“開門！官府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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