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江馨坐在屋簷下的椅子上，看著雨水從茅草簷角淌下來，連成一根根透明的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院子裡的泥土被雨水泡成了深褐色，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驢躲在棚子裡，低著頭，一動不動，尾巴偶爾甩一下。
她正發著呆，忽然感覺空氣中的氣流變了——不是風，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結界開了。
江馨抬起頭，歷老頭己經站在了院子中央。
“師父！”她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吱呀一聲。
老頭身上只有幾滴雨水，肩膀和袖口溼了幾個小點，像是趕路時不小心沾上的。他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就在這一兩息的工夫裡，他整個人身上的水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衣服幹了，頭髮也幹了，連鬍子上那點潮氣都沒了。
江馨看得兩眼發首。師父在她面前瞬移己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她己經習慣了。可身上溼了還能一瞬間變幹，這也太……
“師父，這麼大雨，你身上怎麼沒溼？”
歷老頭沒回答，從身上往外拿東西。菜種子，一小袋一小袋的，用草紙包著，上面寫著字。一大袋棉花，雪白雪白的，鼓鼓囊囊。幾十塊布料，疊得整整齊齊，藍的、青的、月白的。還有一籃雞蛋，用稻草墊著，一個都沒破。幾包小吃，油紙包著，散發出鹹香的味兒。
江馨上前一步，把老頭的袖子翻起來看了看，又拉著他的胳膊左右轉了轉。
“師父，你從哪裡變出來的？太神奇了！這麼多東西藏哪了？”
歷老頭看著她翻自己的袖口，笑了一下。“小馨，以後你也可以。”
“是嗎？”江馨眼睛一亮，“師父，這是不是空間法器啊？可以藏東西的那種？”
“嗯。”
“那師父你怎麼還可以藏吃的用的？”江馨想了想，“食物不能放嗎？”
“食物最好不放。”老頭說。
“為啥？”
“放久了就爛了。”
江馨“噢”了一聲，又問了一句：“那要是不容易爛的呢？”
“那就可以。”老頭看了她一眼，“吃的東西，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
“那太好了！”江馨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我以後要是有這個法器，我要放錢、放衣服，出門就不用拿這麼多東西了。”
歷老頭從袖子裡又摸出幾樣東西，一一放在桌上。
江馨看著那堆東西，忽然想起什麼。
“師父，你身上是不是還有？”
老頭伸出手，掌心攤開——又一把種子，是土豆，己經發了芽，芽尖白嫩嫩的。
“沒了。”他說。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小了，從嘩嘩的傾瀉變成了細細的雨絲，飄在臉上涼絲絲的。遠山從雨霧裡露出來，青灰色的，像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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