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的日子到了。
沈清瑤天不亮就起了，換了那件深青色的杭綢，頭髮束得比平時還緊了一截，袖口扎到手腕，懷裡揣著一疊文書。
文書是秦雪昨晚整理的，商號登記、鋪面契約、經營品類、近半月的流水賬目，一張不少，按順序疊好了，用素布包著。
秦月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隻布包，聲音低低的。
“娘，我跟你去。”
沈清瑤搖了搖頭。
“鋪子裡不能沒人看著，你留下。”
秦霜從臺階上蹦了起來，兩隻拳頭在空氣裡揮了一下。
“那我去，有人找茬我一拳一個。”
沈清瑤看了她一眼。
“你更不能去。”
秦霜的嘴巴嘟了起來，被秦月從後面按住了肩膀，拽回了鋪子裡。
秦雪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炭筆夾在耳朵上，聲音淡淡的。
“娘，要是有人問你經營時間不夠怎麼辦？”
沈清瑤把文書在懷裡拍了拍。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秦雪的嘴角動了一下，縮回了櫃檯後面，沒再吭聲。
沈清瑤出了門，往城北走。
府衙的報名處設在城北忠義坊的考功廳，從朱雀街過去要穿三條巷子，走一刻鐘。
考功廳是一座三開間的青磚大屋，門口兩根石柱子上掛著紅綢，綢面上用金漆寫了八個字：“百商盛會，擇優入選。”
門口己經排了人。
沈清瑤到的時候，考功廳外面的空地上站了二十多個掌櫃，穿綢的、穿緞的、穿細布的都有，手裡捧著文書匣子，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說著話，目光不時往廳裡掃一眼。
沈清瑤走到隊伍後面站定了。
前面的人回了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又往她身後看了看，沒有隨行的男丁，沒有賬房先生，就一個穿青綢的婦人，懷裡抱著一疊文書，獨一個。
那人轉回了頭，嘴角撇了一下，衝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
“婦道人家也來報名？”
旁邊那人嗤了一聲。
“怕不是走錯了門，這可不是繡坊選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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