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張氏早上起來發現灶房空了，米缸空了，秦二壯那間屋子空了。
她站在院子裡喊了三聲。
沒有人應。
喊完了，她的腿彎了下去，蹲在了院子中間的泥地上。
張氏的眼睛是在那之後瞎的。
先是看東西模糊，然後只能看見一片灰白，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秦大壯把家裡最後一隻老母雞賣了，換了半吊藥錢。
藥喝了七天，沒有用。
張氏躺在炕上，眼窩凹著，嘴巴動了一下。
“大壯，去把清瑤叫回來。”
秦大壯蹲在炕沿旁邊，手指攥著碗沿。
“娘，清瑤走了，和離了。”
張氏的嘴巴動了兩下，聲音從嗓子眼裡冒出來，碎的。
“叫她回來，她手腳勤快，她回來了，家裡就有吃的了。”
秦大壯的手指在碗沿上攥緊了。
他什麼都沒說。
張氏死在了逃荒的第三天。
秦大壯把她背在背上，從村子裡出來，跟著流民往州府的方向走。
第一天走了三十里，張氏還能喘氣。
第二天走了二十里，張氏的氣息弱了下去，嘴裡含混地嘟囔著什麼，秦大壯把耳朵湊過去，聽了半天，聽清了一句。
“賠錢貨，都是賠錢貨。”
第三天的清晨，他把張氏從背上放下來歇腳的時候，張氏的身子己經涼透了。
嘴巴張著，眼窩空洞洞的，臉上的皮貼著骨頭。
秦大壯在路邊刨了一個坑。
坑不深，手刨的，指甲劈了兩片。
他把張氏放進了坑裡，用土蓋上了。
沒有棺材，沒有紙錢，沒有人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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