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那邊的聲音還在往這邊飄。
夥計喊著“下一個”，鐵勺碰著鍋沿叮噹響著，流民的腳步踩在碎磚上沙沙地走著。
秦大壯把臉埋進了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動著，聲音悶在膝蓋裡頭，碎得聽不清字。
沒有人看他。
流民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踩過了他面前的泥地，踩過了他掉在地上的棉絮，往粥棚的方向走了。
粥棚前面。
沈清瑤把最後一勺粥遞了出去，木勺擱在了鍋沿上。
她轉過身，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
秦雲從棚子邊上站了起來，兩隻辮子甩了一下，蹦到了沈清瑤腿邊，仰著腦袋。
她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沈清瑤低頭看著她。
秦雲的聲音從嗓子裡冒出來，輕輕的。
“娘，那個人身上的味道，跟以前秦家院子裡的味道一樣。”
她停了一息，眼睛眨了兩下。
“可是咱們身上的味道早就不一樣了。”
沈清瑤的手指在她腦袋上摸了一下。
“走吧，回去。”
她解下了圍裙，掛在了棚子的柱子上。
秦月從棚子旁邊走過來，手裡的賬冊翻到了最後一頁。
“娘，今天施粥用了八百二十斤糧，灶上還剩兩口鍋的底，明天還繼續嗎？”
沈清瑤往馬車的方向走了。
“繼續，讓夥計們輪班守著，糧不夠了從大莊子調。”
秦月點了一下頭，把賬冊合上了，跟在了後面。
秦霜從棚子前頭跑了過來，兩隻拳頭甩著，嗓門從後面追了上來。
“娘，那個姓秦的要是明天又來怎麼辦？”
沈清瑤的腳步沒停。
“施粥不拒人，誰來都給一碗。”
她停了一息，聲音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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