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油燈滅了。
光從門簾的縫隙裡一截一截地收了回去，最後一縷消失的時候，廊下徹底暗了。
沈清瑤歇了。
裴昭靠在柱子上沒動。
雪從廊簷上落下來，落在他的頭頂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層蓋著一層，他沒有拍。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雪落在石板上的聲音，細碎的，密的，一片接著一片。
他在柱子旁邊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然後他動了，腳步踩在廊下的磚面上，踩出了兩聲悶響，往角門的方向走了。
角門外面的巷子裡，雪積了半寸厚，靴底踩下去，雪從鞋幫兩側被擠了出來。
裴昭的腳步往右拐了一下，拐進了巷尾那間矮屋。
矮屋是他在朱雀街住的地方。
屋子不大，一張床板，一張條案，條案上擱著一盞沒點的油燈。
牆角靠著那把柴刀，刀面上的光在黑暗裡悶著。
他沒有點燈。
坐在了床板上，背靠著牆，雙腿盤著。
懷裡那隻小木盒被他掏了出來。
盒蓋掀開了。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舊綢。
綢面是黃的，發暗了，邊沿上有幾處乾涸的褐色痕跡。
那是血。
十一年前的血。
綢面上擱著半塊玉佩。
玉佩斷了，斷口從中間斜著走下來，斷面參差的，不是利器切的，是被人摔斷的。
玉佩的正面刻著龍紋。
龍身盤著，鱗片一片一片的，刻工精細得每一條龍鬚都數得清。
龍紋的下方刻著兩個字。
“玄昭”。
裴昭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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