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的紗面從沈清瑤的指尖滑了過去。
紗是明黃色的，薄了一層，手指碰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紗底下透過來的熱氣。
熱氣不是暖的，是悶的，帶著藥汁熬幹了的苦味和人身上散出來的那種將死的氣。
沈清瑤走進了簾幕後面。
矮榻上的皇帝趙啟躺在龍紋錦被底下，整個人像是被被面蓋住了的一截枯木。
她的膝蓋彎了下去，跪在了矮榻前面的腳踏上。膝蓋碰到腳踏面的時候，木面上的涼從膝蓋走到了腿骨裡。
她把玉盒擱在了矮榻旁邊的小案上，盒蓋掀開了。
三顆藥丸躺在棉絮上面，通體漆黑，藥香從盒面上冒了出來。
簾幕後面候著的兩個太監往後退了半步，其中一個的鼻翼動了兩下。
太后從太師椅上探了半個身子過來，目光從簾幕的縫隙間穿了過來，落在了沈清瑤的手上。
沈清瑤從袖口裡取出了一隻白瓷小碗和一柄銀匕。銀匕的刃面磨過了，薄得能看見碗底的白。
她用銀匕將第一顆藥丸壓在碗底，碾了下去。
藥丸硬的，銀匕碾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碾了第一下，藥丸的表面裂了一道紋。碾了第二下，裂紋從頂部走到了底部。碾了第三下，藥丸碎了。
碎末鋪在碗底，黑色的粉末細密得看不見顆粒。
沈清瑤從小瓷瓶裡倒了半碗溫水進去。水是靈泉水兌的，三分靈泉七分井水，在摘星樓後院用銅壺暖過一遍，溫度剛好能貼著嘴唇不燙。
水倒進碗裡的時候，碗底的藥末化了。化得快，黑色的粉末在溫水裡散開了，水面上走了一層暗色，又沉了下去。水變成了深褐色，藥香從碗麵上衝了出來，濃了兩截。
簾幕外面的殿內安靜著。一百多個人站在金磚上面，目光全朝著簾幕的方向。
沈清瑤端起碗，左手從矮榻的邊沿伸了過去，手指扶住了皇帝的後腦。
後腦的骨頭硌著她的掌心，頭髮從她的指縫間垂了下來。頭髮幹了，枯了，沒有分量。
她把皇帝的頭抬了起來，抬了兩寸。
皇帝的嘴巴張了一條縫。縫不大，嘴唇乾裂的邊沿上起了白色的皮。
沈清瑤把碗沿湊到了那條縫的邊沿上，傾了一下碗。
藥液從碗沿上淌了出來，淌成了一線，從碗沿走到了皇帝的下唇上，走到了齒縫間，走進了嘴巴里。
第一口。皇帝的喉結動了。動得慢，從下往上走了一截，又落了回去。藥液從嘴巴走到了嗓子裡，走到了喉管裡，走下去了。
沈清瑤等了兩息，又傾了一下碗。
第二口。喉結又動了。這一回比第一回快了半拍。
第三口。碗裡的藥液去了大半。沈清瑤把碗擱回了小案上，手指從皇帝的後腦上收了回來，將他的頭輕輕放回了枕面上。
簾幕後面的兩個太監盯著皇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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