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鷹的著陸架觸地時，莊園東翼的牆皮又簌簌掉了一層。
凱爾跳下舷梯，靴子踩在被燒焦的草坪上，先看了一眼狼藉的戰場：三棵月光藤連根拔起，兩盞落地燈碎成銅片，血漿在冰面上潑出長長的一道弧線——那是奈拉把獵手甩進玫瑰園時拖出來的痕跡。他把目光收回來，掃過臺階上站著的幾個人。
奈拉倚著門框，顴骨上一道血口子，正拿舌尖舔自己的傷口。艾拉蹲在控制室門口拆彈似的擺弄一臺訊號放大器，頭也不抬。莎拉縮在廊柱後面，袖子拉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青色的紋路若隱若現。塞拉菲娜坐在走廊長椅上，臉色白得像紙，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青。
都站著幹什麼。凱爾把防護服領口拉開，露出裡面汗溼的作戰服，傷者去醫療室，能動的去收拾殘骸。塞拉菲娜，你跟我來。
他走向莊園西側那片焦黑的空地，那裡斜插著一艘穿梭艇的殘骸，機尾斷裂，駕駛艙的艙蓋被炸得掀飛，露出裡面纏滿電纜的座椅。恐虐獵手就是從這裡跳下來，一路摸到三樓東窗的。
塞拉菲娜跟在他身後三步遠，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什麼。
獵手死前說了句話。凱爾一邊蹲下檢查殘骸的起落架，一邊說，戰帥還活著。你怎麼看？
我……不知道。塞拉菲娜的聲音乾澀，我那時候暈過去了。
你暈過去之前，把他說退了。凱爾沒有回頭，一個恐虐賜福的獵手，被一根鋼筆嚇住了——你自己信嗎？
沉默。
不信。塞拉菲娜低聲道，但我不記得那幾秒鐘發生了什麼。我記得自己握著筆，然後……然後就像有人把燈關了，再睜眼，奈拉在叫我，窗戶外都是血。
凱爾沒接話。他檢查完起落架，又鑽進駕駛艙，翻出主機的資料匣。匣子的外殼有被高溫熔過的痕跡，但內部儲存晶片完好。他抽出晶片，吹了吹灰，塞進腕甲的讀卡口。
一幀一幀的畫面從殘骸的駕駛記錄裡調出來：獵手在航行途中一共開啟過三次通訊通道。第一次是抵達塔拉II區大氣層邊緣時，發出一條極短的密文；第二次是在被奈拉撕碎之前，他對著通訊器說了句它在動了；第三次——
第三次的收信物件不是恐虐戰幫。
是一串黑色軍團舊式的蜂群地址。發了七個位元組，然後整條通道自毀。
凱爾盯著那七個位元組看了很久。莉亞拉在遠端同步解析，機械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停頓：戰團長……這七個位元組，我拆解過三遍，它的時間戳，比阿巴頓被處決的時間，還要早四個標準時。
也就是說，這條通道的建立時間，在我殺掉阿巴頓之前。凱爾緩緩直起身，有人在那之前，就已經預定好了這條幽靈通道——專門等著今天這艘船來用。
更像是……等著今天這個來用。莉亞拉糾正道，隨即自己也沉默了一瞬，戰團長，恐虐的人，不會用黑色軍團的蜂群協議。能用這套東西的，只有……
只有阿巴頓的舊部。凱爾替她說完，目光落在殘骸駕駛座下方——那裡壓著一塊磨得發亮的骨板，是獵手隨身那塊，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這裡。
他拾起來，翻到背面。
骨板背面刻著兩行字。第一行是新刻的，筆跡潦草：戰帥還活著。第二行是舊的，刻痕已經泛黃發軟，彷彿反覆摩挲過很多年。寫的是一串名字——不是獵物名單，而是像刻碑又像禱文：從黑色的太陽血洗卡迪亞，再到一個凱爾無比熟悉的名字。
阿巴頓·混沌摧毀者。
而在那行名字的最末尾，還有一個被反覆劃掉、又反覆重新刻上的、幾乎看不清的稱呼：
……他的女兒。
凱爾的手指停在骨板邊緣，指尖發涼。
他想起235章之前的那些戰報——阿巴頓是混沌戰帥，一個被四神同時注視的怪物，從沒有人提起過她有沒有子嗣。可如果這行字是真的，如果阿巴頓真有一個女兒，那麼這個現在在哪裡？又在等什麼？
塞拉菲娜。他忽然開口。
你醒來的時候，他轉過頭看著她，有沒有一種感覺——不是害怕，不是發冷，而是……？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從你身體裡被挪走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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