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仙光鋪灑千里山河,雲海在腳下緩緩流轉。
蘇玄收束全部道韻,一身白衣樸素無華,除去那股沉澱到骨子裡的悠遠氣度,在外人眼中看去,不過就是一名樣貌清俊、氣息內斂的尋常散修。方才震退玄霜仙宗三名修士的威勢,被他盡數鎖在神魂道果之內,半分都不曾外洩。
自飛昇隘口一路橫穿萬里雲海,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宏大無比的仙城漸漸映入眼簾。
此城名曰落雲仙城,乃是仙界東陲邊境的一座中轉大城,無數下界飛昇修士、四方遊走散修、各宗外出歷練的弟子,大多都會匯聚於此。城牆由萬年雲紋仙石堆砌而成,高聳入雲,綿延看不到盡頭,城牆之上符文流轉不息,層層疊疊的護城大陣緩緩運轉,氤氳出淡淡的七彩仙靄。
遠遠望去,城內樓閣浮空,飛簷接雲,一道道流光不斷起落,有騎乘仙禽的修士掠過長空,有駕馭法寶戰車的隊伍緩緩前行,喧囂的仙音隔著遙遠距離都能隱約傳入耳中。
仙界與凡塵終究是兩個世界。
在下界蒼玄大陸,即便是青玄宗那般執掌四域的頂尖宗門,建築格局、天地元氣,與此地相比依舊相差甚遠。凡塵窮盡人力所能打造的鼎盛,放在仙界東陲一座邊城面前,竟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蘇玄緩步落向城外地面,沒有御空直入城內。
仙界自有不成文的規矩,主城之內禁止肆意御空飛行,一來防止高階修士鬥法損毀城池,二來也方便城衛盤查往來之人。地面官道之上人來人往,各色修士絡繹不絕,身上靈光有強有弱,修為差距一目瞭然。有的人身披名貴仙甲,隨身仙寶靈光璀璨;也有不少面色疲憊的飛昇者,身上還殘留著剛剛渡過飛昇雷劫的痕跡,神色茫然,對周遭一切都充滿陌生。
行至城門處,兩名身披銀灰甲冑的城衛手持仙矛佇立兩側,目光掃過每一個入城之人。他們修為並不算頂尖,可身上流轉著仙庭制式的法印,代表著落雲仙城的官方權柄。多數修士入城只需要簡單接受神識掃驗,確認沒有攜帶劇毒、凶煞魔物便可通行,唯有下界新來的飛昇者,需要登記飛昇來歷。
那兩名城衛的神識漫無邊際掃來,掠過蘇玄身軀之時,如同水波撞上磐石,輕輕一滑便移開,完全探不出他真實深淺。只當是一名修為不俗、懂得收斂氣息的老牌散修,並未多加盤問,直接放行。
踏入仙城之內,眼前景象更是繁華。
寬闊的街道以暖玉仙石鋪就,道路兩旁店鋪林立,丹藥、法器、靈草、上古殘簡,各類修仙物資應有盡有。街邊擺攤的修士高聲吆喝,叫賣著自己得來的機緣寶物,叫賣聲、談笑聲、法寶碰撞的輕響交織在一起,一派煙火鼎盛的仙域圖景。
可繁華表象之下,處處都藏著暗流。
蘇玄漫步長街,神魂感知悄然鋪開。
他的神魂經歷下界大道圓滿洗禮,早已遠超普通仙人,不需要刻意放出神識,僅僅憑藉本能感知,便能捕捉到周遭無數細碎的訊息。耳邊傳入路人交談的隻言片語,有人談及玄霜仙宗近日正在四處搜尋一名形跡可疑的飛昇者;有人議論西方大荒迷霧禁區時不時溢位絲絲縷縷魔氣,已經有不少探險隊伍一去不回;還有散修哭訴,初來仙界不懂規矩,被本地宗門勢力壓榨,辛苦得來的資源被巧取豪奪。
仙界並非遍地淨土。
凡塵有戰亂魔禍,有勾心鬥角,仙界同樣逃不開利益紛爭。宗門劃分地盤,大小勢力互相傾軋,仙庭號令也並非能夠籠罩每一寸土地。弱小之人,無論你在下界何等天驕,來到此地若無靠山,依舊只能任人拿捏。
蘇玄內心瞭然。
下界九大古宗能夠勾結魔源,根源便是連通仙界,這片高高在上的世界,內裡藏著的汙濁黑暗,一點不比凡塵更少。
他沒有急著去拍賣行尋覓寶物,也沒有去找什麼訊息鋪子,而是順著街道緩緩踱步。目光掃過街邊諸多攤位,表面看似隨意瀏覽,實則篩選有用資訊。
就在這時,街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憑什麼!此物是我拼死從古遺蹟之中尋得,你們憑什麼要強奪!”
一名衣衫破損,渾身帶著傷勢的青年飛昇者被兩名錦衣修士攔在街角,青年雙拳緊握,滿臉憤懣,胸口劇烈起伏。他身上還殘留著飛昇雷劫的印記,顯然是剛剛抵達落雲仙城沒多久。
青年手中緊緊攥著一塊暗淡的古玉碎片,玉片之上隱隱有古老紋路流轉,算不上什麼絕世至寶,但也算是一件頗有價值的上古遺存。
對面兩名錦衣修士袖口繡著一朵霜花標記,正是玄霜仙宗的外門弟子,二人神色倨傲,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飛昇青年,臉上滿是不屑。
“小子,在落雲仙城,玄霜仙宗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機緣。”
“一介下界來的飛昇者,無門無派,守著這樣的寶物,你有本事護住嗎?識相的乖乖交出來,我們還可以賞你幾枚低階仙晶餬口,若是執意頑抗,說你私藏魔器,直接把你打入城獄,你又能向誰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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