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
李達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剛送達的省政府紅標頭檔案——《關於京州三家市屬國企改制遺留問題專項督查的通知》，簽發人：陸塵。
檔案不長，但字字誅心。要求京州市政府在一週內，徹底解決京州紡織廠、京州機械廠、京州化工廠三家國企改制遺留的下崗工人安置問題，資金缺口由市財政自行承擔，省政府不撥款、不兜底。
“他陸塵這是要逼死我們！”副市長兼財政局長拍著桌子，“三家廠子加起來三千多工人，安置費、拖欠工資、社保補繳，加在一起將近五個億！市財政現在什麼情況他不知道？光明峰專案停了，土地出讓金收不上來，銀行信貸全面收緊，我們上哪兒弄五個億！”
另一名常委接話：“關鍵是陸塵還讓陳岩石當什麼省政府特派員，專門盯著這件事。那老東西現在拿著雞毛當令箭，天天帶著工人代表堵市政府大門，昨天還跑我辦公室，拍著桌子讓我二十四小時內給答覆。”
李達康盯著檔案，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
昨晚他給沙瑞金打了三次電話，沙瑞金只回了一句“按省政府檔案辦”，就把電話掛了。這意思很明白——陸塵出的招，他沙瑞金不接，讓李達康自己扛。
“光明峰專案呢？”李達康突然開口，“山水集團那邊什麼態度？”
政法委書記苦笑：“山水集團現在自身難保。祁同偉親自帶隊查賬，凍結了所有資產，趙瑞龍跑路到香港，集團高層被抓了八個，剩下的人根本不敢做主。光明峰專案……徹底停了。”
“停了？”李達康猛地抬頭，“誰讓停的？”
“陸塵親自下的命令。”政法委書記壓低聲音，“說專案涉嫌違規操作，土地出讓程式有問題，要求全面徹查。省紀委、省審計廳、省國土廳聯合工作組已經進駐京州，所有手續全部暫停。”
李達康感覺胸口發悶。
光明峰專案是他主推的政績工程，總投資兩百多個億，一旦建成，京州GDP能直接拉昇三個百分點。現在專案停了，土地出讓金收不上來，銀行催著還貸，投資商鬧著退錢，再加上三家國企的安置費……
“陸塵這是要把京州逼上絕路。”李達康咬著牙，“他是故意要把京州的財政搞垮，把我李達康搞垮。”
會議室裡沒人敢接話。
所有人都知道陸塵是衝著李達康來的，但沒人敢說破。現在漢東的局面，傻子都看得出來——陸塵和沙瑞金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遭殃。
“李書記。”秘書長小心翼翼開口，“要不……找找歐陽行長？京州城市銀行畢竟還是市屬銀行，擠一擠，總能擠出點資金……”
“歐陽菁被省紀委帶走了！”李達康猛地拍桌子，“昨天上午就被帶走了，你們不知道？”
全場死寂。
歐陽菁被帶走，意味著京州城市銀行這條融資渠道徹底斷了。陸塵這一刀，砍得又準又狠。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秘書快步走進來，俯身在李達康耳邊說了幾句。
李達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秘書聲音發顫：“省紀委剛發來協查通報，要求我們配合調查李達強……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職務侵佔、行賄……”
“啪！”
李達康手裡的筆摔在桌上，斷成兩截。
他弟弟李達強，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平時很少聯絡，怎麼會被省紀委盯上？還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陸塵……”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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