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集團是在我手上做大的,犯的錯誤也是我定的方向。我可以擔全部責任。但我不想讓山水集團倒掉。山水集團現在有三千多名員工,如果公司倒了,他們的飯碗就砸了。我希望省裡能協調一下,讓山水集團在調查期間繼續運營,保證員工工資照發、專案照常推進。”
陸塵看著錢建林,目光平靜:“你能擔多少責任,法律會給出裁定。我不是法官,不能給你承諾。至於山水集團的運營問題——企業正常經營,省裡不干涉。但如果發現資金被用在違法環節上,省裡會依法採取必要措施。”
錢建林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我理解。”
陸塵站起身:“你把錄音的內容整理一下,配合侯亮平書記完善相關的書面記錄。另外,田國富的筆記本里提到了很多內容。我希望你看看那些記錄,把你說的情況和田國富的記錄相互印證,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
“我會配合。”
陸塵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客室。侯亮平站在走廊裡,看到陸塵走出來,迎上來:“他願意交錄音?”
“願意。但要確保這些錄音的內容完整、可靠。等技術分析報告出來之後,再考慮下一步的動作。”
錢建林坐在會客室裡,目光落在那部老款手機上。他伸手拿起手機,手指在外殼上停留了一下,然後按下了開機鍵。螢幕上亮起一道光。
陸塵走出辦案基地大門時,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絲。雨滴落在臉上,很輕,卻帶著一股深秋獨有的寒意。
他坐進車裡,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些情況需要當面溝通一下。”
雨下了一整夜。漢東市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清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陸塵的專車在早上七點四十分駛入省政府大院,雨水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細密的水線。秘書小周撐著傘在辦公樓門口等著,看到車子停穩,快步迎上去,拉開車門。
“陸省長,高育良同志已經到了,在會客室等您。”
陸塵點了點頭,接過小周遞來的公文包,大步走進辦公樓。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他推開會客室的門,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喝茶,面前攤著一份今天的《漢東日報》,頭版頭條是“漢東省前三季度經濟資料出爐,多項指標優於預期”。
“育良同志,早。”陸塵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在高育良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陸省長,早。”高育良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昨晚和錢建林的談話,侯亮平同志已經向我通報了基本情況。聽說他交出了一部手機,裡面存著關鍵的錄音。”
陸塵點了點頭:“我讓技術科對那部手機進行了初步檢查,確認裡面確實存有六段錄音。其中四段是他和沙瑞金的談話錄音,兩段是他和鄭宇的談話錄音。錄音時間跨度從去年三月份到今年九月份,最長的有四十分鐘,最短的也有十多分鐘。技術科的初步判斷是,這些錄音沒有被剪輯或篡改的痕跡,真實性較高。”
高育良的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錄音的內容,你聽過了嗎?”
“聽了一部分。其中一段錄音裡,沙瑞金親口對錢建林說:‘山水集團在漢東的發展,省裡是支援的。你在京州的那個專案,我會讓發改委儘快走完流程。你那邊也要做好準備,把專案方案再完善一下。’”
高育良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看向陸塵:“這句話本身沒有太大的問題。沙瑞金支援企業發展,是省領導的正常工作範疇。”
“但這段話的上下文和背景資訊,把它完全暴露了出來。在沙瑞金說這段話之前,錢建林剛剛和他談到了山水集團京州分公司資金週轉困難的問題,並暗示需要省裡在審批環節上給予一些‘照顧’。然後沙瑞金才說了那番話。兩段話連在一起,意思就很清楚了——山水集團在漢東的發展,是以某種‘照顧’作為前提的。”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這個證據,分量不輕。但如果沙瑞金否認這是利益交換,說是正常的政企溝通,我們還需要其他旁證來支撐。”
“有。”陸塵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這是陳慧筆記本中關於一筆資金流向的記錄。去年四月份,山水集團京州分公司透過三家空殼公司,向一個叫鄭建國的賬戶轉入了三百萬。鄭建國是鄭宇的父親,退休前是林城市下面一個縣的工廠工人,經濟條件一般。但他的名下,卻在去年五月份突然多出了三百萬的存款。”
“這筆存款的來源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三百萬是從一家叫‘漢東中恆商貿有限公司’的賬戶轉過去的。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錢建林的一個遠房親戚。錢建林已經承認,這筆錢是他安排轉給鄭建國的,目的是‘感謝鄭宇同志在山水集團專案上的支援’。”
高育良拿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這筆三百萬,加上錢建林的錄音,再加上田國富的筆記本、周華強的賬本、蔡雲飛的錄音、鄭成文的證詞——這些證據疊加起來,基本可以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是的。田國富筆記本里提到的‘省裡某位領導’,在錢建林的錄音裡被明確指向了沙瑞金。周華強的賬本里記錄的每一筆支出,有一部分在錄音裡找到了對應的對話。陳慧筆記本里的資金流向,對應著錢建林在錄音裡提到的‘資金安排’。這些證據互相印證,形成了一個環環相扣的閉合鏈條。”
高育良把老花鏡收進眼鏡盒裡:“你打算什麼時候把調查結果報上去?”
“等錢建林的錄音全部整理完成,形成完整的書面報告之後,由省紀委正式上報。”
”?了樣麼怎度進,邊那志同平亮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