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那個王八蛋!”年輕工人又站起來,“把廠裡好地皮賣給開發商,錢不知去向。接的訂單都是關係戶,東西做出來不合格,人家不要,尾款收不回來。一來二去,好好的廠子就被掏空了!”
王為民低聲對陸塵解釋:“他說的是光明區原區委書記劉新建,趙立春的妻弟。東風廠三十畝臨街地皮被他以‘棚戶區改造’名義低價轉讓,實際建了商業樓盤。”
陸塵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些情況,你們向上面反映過嗎?”
“反映?”老師傅苦笑,“找區裡,區裡推給市裡。找市裡,市裡說歸國資委管。國資委來人了,轉一圈,說‘研究研究’,然後就沒音了。”
“後來呢?”
“後來聽說劉新建被抓了,我們高興啊,以為有救了。”老師傅搖頭,“結果呢?新來的領導說,廠子負債太多,救不了,讓我們等安置。這一等就是五年!”
陸塵沉默片刻,站起來走到車間中央:“如果我告訴你們,這個廠還有救,你們信不信?”
工人們愣住了。
“省裡要成立產業振興基金,專門幫扶有技術、有市場前景的企業。”陸塵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迴盪,“東風廠的數控機床技術,我瞭解過,在國內是領先的。只要有好產品,就不愁沒市場。”
“可是……可是我們沒錢,沒訂單,沒原材料……”老師傅聲音發顫。
“錢,基金可以投。訂單,我幫你們找。原材料,政府協調供應。”陸塵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前提是,你們得拿出幹勁來。機器擦亮,技術練精,把當年那股勁兒找回來。能做到嗎?”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
“能!”老師傅第一個喊出來,眼眶紅了,“陸省長,只要廠子能活,我們這群老骨頭,拼了命也幹!”
“能!我們能幹!”工人們紛紛站起來,佝僂的腰挺直了。
陸塵點頭:“王主任,記一下。第一,協調電力部門,三天內恢復廠區供電。第二,聯絡銀行,啟動應急貸款流程。第三,讓省工信廳派專家組來,對裝置進行技術評估。”
“是!”王為民飛快記錄。
“還有,”陸塵看向工人們,“從今天起,東風廠成立自救委員會,這位老師傅——”
“我叫陳大勇。”老師傅趕緊說。
“陳大勇同志任主任,工人代表選舉產生。廠裡的大事小事,委員會集體討論,民主決策。能不能做到?”
“能!”聲音整齊洪亮。
陸塵伸出手,和陳大勇握了握。老人的手粗糙,有力,微微發抖。
“陳師傅,廠子能不能活過來,關鍵在你們自己。政府只能搭臺,戲還得你們唱。”
“我們唱!一定唱好!”陳大勇抹了把眼睛。
離開東風廠,車隊駛向下一站。車裡,王為民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廠門,感慨:“陸省長,您剛才那番話,工人們是真聽進去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希望。”陸塵閉目養神,“人最怕的不是窮,是沒盼頭。給了盼頭,鐵樹都能開花。”
“可這盼頭……萬一實現不了呢?”
“所以要讓它實現。”陸塵睜開眼睛,“王主任,你記住,今天我們不是來作秀的,是來解決問題的。東風廠只是第一站,後面二十六家,每家都要拿出具體方案。救活一個廠,就是保住幾百個家庭,就是給社會增添一份穩定。”
王為民重重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