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看著兩人:“那好,下午兩點,廠門口見。”
各自分開後,陸塵回到辦公室,陳明已經等在裡面。
“鄭國鋒要去看東風廠,這事有蹊蹺。”陳明關上門,“我查了,上午他見您之前,先去見了侯亮平。侯亮平給他提供了一份‘問題企業名單’,裡面就有東風廠。”
“什麼理由?”
“說東風廠在趙立春時期曾獲得三筆違規貸款,總額八百萬。雖然現在資不抵債,但當初的經辦人可能涉及利益輸送。”
陸塵坐到椅子上:“貸款的事我知道。當時廠裡接了個大訂單,需要流動資金,銀行不肯貸,是當時的副區長劉新建幫忙協調的。”
“劉新建後來因受賄被判了十二年。”
“所以呢?”陸塵抬眼,“劉新建受賄,跟東風廠有什麼關係?廠裡是正常貸款,有抵押、有擔保、有還款記錄,只不過找對了人,走了綠色通道。”
“可侯亮平抓住這點不放,說當初審批存在違規,貸款應該認定為非法所得,予以追繳。”
“追繳?”陸塵冷笑,“廠子都快垮了,拿什麼追繳?把那些報廢裝置賣了?還是把下崗工人的安置費扣了?”
陳明遞上一份檔案:“這是當時貸款的全部材料,我找銀行調出來了。手續基本齊全,唯一瑕疵是審批時間比正常流程快了三天。”
“快三天就是違規?”陸塵翻看材料,“陳明,你記住,想挑毛病,雞蛋裡也能挑出骨頭。但鄭國鋒不是侯亮平,他看問題不會這麼片面。”
“可萬一……”
“沒有萬一。”陸塵站起來,“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讓王為民把廠裡所有老工人都叫上,讓技術員把改造方案講透,讓財務把賬本攤開。咱們用事實說話。”
下午一點五十分,東風機械廠門口。
十七名工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站成兩排。陳大勇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頂安全帽,不停地轉著。
廠區裡連夜打掃過,雜草清除了,車間玻璃擦乾淨了,那臺德國機床也被重新上油,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
王為民小跑過來:“陸省長,都準備好了。裝置能開機,工人能操作,賬本能隨時查。就是……”他壓低聲音,“就是鄭組長真能看懂這些嗎?”
“他不需要看懂所有技術細節。”陸塵看著道路盡頭,“他只需要看到,這裡的人還想幹,還能幹,還有希望。”
兩輛中巴車駛來,停在廠門口。
鄭國鋒第一個下車,看見這陣勢,愣了一下。沙瑞金和高育良從後面的車裡下來,也是一怔。
“鄭組長,歡迎來東風廠指導工作。”陸塵迎上去,“這些都是廠裡的老工人,聽說您要來,自發組織迎接。”
鄭國鋒與工人們一一握手。握到陳大勇時,老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來,手心全是繭。
“老師傅,在廠裡幹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陳大勇聲音洪亮,“進廠時十八,今年五十六。”
“一直幹機加工?”
“車工、鉗工、銑工都幹過,後來帶徒弟,管車間。”陳大勇眼圈有點紅,“鄭領導,這廠子……這廠子還能活嗎?”
鄭國鋒沒直接回答:“走,帶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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