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發到省紀委那天,侯亮平正好拿到核查結論,手裡拿著兩份檔案,一份證明他清白,一份把王海波調走。他把兩份檔案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坐了半個鐘頭,一句話也沒說。
王海波調到省政協,不再分管具體工作,他想要再找王海波談話,走程式就得一層一層審批,原來的工作關係斷了,他連直接約王海波談話都不符合程式,陸塵這一手,直接把最後一條路也給堵了。
劉建國敲門進來,看到他這樣子,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過了半天,侯亮平抬起頭,示意他進來。
“陸塵這一步,做的真絕,直接把人挪走,我們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了。現在所有線索都斷了,林城那邊原來的教育局局長也調走了,昨天省委組織部下文,新的局長已經到任,是高育良推薦的人,我們再想去林城調材料,人家一句按照程式來,就得等省政府那邊批,層層審批下來,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空白信紙上畫了一條線,又線上的盡頭畫了一個框,框裡是空的。
“從最開始到現在,每一步都在陸塵的算計裡,我們每走一步,他都提前堵好了,現在走到頭,是個空框,我們什麼都沒拿到,他把所有的人都保護起來了。”
劉建國站在那裡,也跟著沉默。從侯亮平牽頭這個案子開始,陸塵就沒給過他們順風順水的機會,每一步都卡在關鍵點上,現在到了這個地步,確實沒什麼好辦法。要不再等等,看看接下來有沒有新的線索冒出來?
侯亮平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等吧,現在也只能等,我們已經被逼到這裡,再急也沒用,陸塵就是要耗我們,耗得我們沒了力氣,他自然就贏了。”
省政府辦公樓,陸塵聽完祁同偉的彙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窗外的霧散了一點,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晃出一片淡淡的光影。
現在侯亮平被核查拖了半個多月,王海波挪了位置,林城教育局換了我們的人,整個案子的線索全斷了,他就算核查完了清白,也沒法再往下查了。
祁同偉站在辦公桌前,點頭應著,“這一步走得太順了,侯亮平一開始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從他自己身上下手,把他拖得沒法動彈,再把關鍵證人挪走,最後線索全斷。”
“他急著破案,想搶頭功,就給他下點急藥,讓他急得跳腳也沒用,我們慢慢走,一步步把他的力氣耗光。現在第一階段結束了,接下來我們整理一下,再往下走,下一個目標就是黃建安,把黃建安穩住,慢慢再挖侯亮平的其他問題,總能找到機會再給他添點堵。”
陸塵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溫了的茶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省紀委辦公樓的灰頂,霧散了,能看到樓頂飄著的國旗,紅色在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鮮豔。
“這盤棋才剛剛走了十幾步,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只要穩穩當當走好每一步,最後贏的一定是我們。”
高育良當天晚上過來喝茶,和陸塵坐在辦公室裡聊起當前的局面,說起侯亮平現在的處境,也忍不住讚歎。
“你從最開始佈局,每一步都踩在點上,侯亮平帶著一股銳氣進來,想把漢東這潭水攪渾,沒想到你一步步把他自己逼到死角里,現在內有家裡面的隔閡,外有省委這邊的壓力,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陸塵端著茶杯,對著桌上那盆剛抽芽的文竹笑了笑,手指輕輕碰了碰嫩綠的新芽。“
他太急了,年輕人心氣盛,總想著一口吃成胖子,不知道走快了容易崴腳。我們做事情,講究的就是一個穩,他急著往前衝,我們就給他擺好路障,讓他每走一步都要磕磕碰碰,磨掉他的銳氣,最後他自然就站不穩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提起鍾家那邊的反應。
“鍾小艾現在和侯亮平鬧得生分,鍾家那邊也不滿意侯亮平這麼硬頂,覺得他不顧全大局,壞了鍾家的安排,現在已經不怎麼出力幫他了。”
陸塵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鍾家想保周全,自然不會站在侯亮平這邊,侯亮平非要往前衝,就是和鍾家的意思對著幹,他在家裡都沒有支撐,還能在外面翻出什麼浪花?我們只要穩穩守住現在的局面,等著他自己露出破綻就行。”
這一夜,漢東城的風慢慢吹散了最後一點霧氣,天空露出乾淨的深藍色,星星點點的亮著。侯亮平坐在書房裡,就著檯燈的光翻看著手裡攢了三個多月的材料。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把所有的線索重新理了一遍,每一個節點都擺出來,能看出陸塵的佈局從最開始就沒斷過,每一個環節都卡得剛剛好,就是要把他逼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合上材料,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外面的星星亮得很清楚,遠處省政府辦公樓還有一盞燈亮著,那是陸塵的辦公室。
他知道,陸塵現在也肯定在想著這盤棋,兩個人隔著幾公里的城市燈火,都在等著對方走出下一步。
這一局,侯亮平輸了先手,但他不會就此認輸,只要還能走,他就會接著走下去。只是他現在也清楚,陸塵佈下的這張網,比他預想的更密,想要衝出去,要付出比預想多得多的代價。
而在省政府辦公樓裡,陸塵放下茶杯,對著祁同偉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祁同偉走後,陸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城市燈火,整個漢東城都睡了,只有零星的燈光亮著,像棋盤上散落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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