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景緻就越發荒涼。
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灌木和苔蘚,雖然灰撲撲的,好歹算是活物。走了半日之後,連這些都不見了。地面裸露著灰黑色的岩石,巖縫裡填滿了細碎的砂礫,踩上去沙沙作響,聲音在空曠的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是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沈青禾的目光掃過四周。
這片土地,幾乎死透了。
靈力中夾雜的侵蝕之力越來越濃,即便有她的生機靈力護體,也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壓迫感。她可以想象,如果沒有這層防護,一個金丹期修士在這裡恐怕連一炷香都撐不過。
藍瀾從她懷裡探出腦袋,深藍的眼眸四下張望了一下,心念傳過來:【好安靜啊。】
“嗯。”沈青禾應了一聲。
【什麼都沒有。】
“有。”沈青禾停下腳步,微微側頭,“你看那邊。”
藍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巖壁的縫隙中,幾株灰撲撲的小草頑強地探出頭來。葉片細長,顏色暗淡,灰中帶褐,看起來毫不起眼,和外界那些枯死的雜草沒什麼兩樣。在這片死寂的灰黑色土地上,它們幾乎是隱形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青禾蹲下身,仔細端詳那幾株小草。葉片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絨毛,邊緣微微卷曲,根部紮在岩石縫隙中,沒有泥土,沒有水分,只有乾涸的砂礫和侵蝕之力。
可它就是活得好好的。
“有意思。”沈青禾喃喃道。
霜吟的聲音從鏡中傳出:“這種草,兩萬年前就是很常見的,和路邊的野草沒什麼兩樣,根本不會有人去注意它們。”
沈青禾目光微動:“兩萬年前就有?還很常見?”
“遍地都是。”霜吟的聲音頓了頓,“那時候靈氣充沛,它們長在路邊、石縫、荒地,沒人看得上眼。沒想到兩萬年過去,別的靈植都死絕了,倒是它們活了下來。”
沈青禾抬頭望去。
目光所及之處,只要仔細搜尋,幾乎每一條巖縫、每一片碎石堆裡,都能看到這種灰撲撲的小草。它們不聲不響地長在這裡,佔據著這片被侵蝕佔領的死亡之地,安靜而頑強。
沈青禾伸手,輕輕掐下一片葉子。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她的靈力本能地感知到了什麼。這株草體內,有靈力。但也有侵蝕。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株毫不起眼的小草體內和平共處,互相糾纏,又互相制衡。侵蝕沒有殺死它,它也沒有排斥侵蝕。
沈青禾的眉頭微微皺起。“這草……在適應侵蝕?”
玄清子負手站在一旁,低頭看了那株草一眼,淡淡道:“天地萬物,求生為本。侵蝕來了,扛不住的死了,扛住的活下來。兩萬年,足夠它們改變了。”
沈青禾站起身,目光落向更深處。
遠處的侵蝕之力肉眼可見,黑灰色的霧氣翻湧著,將天穹壓得更低。而在那些霧氣之中,仍然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灰綠色,是這種草,一片一片的,鋪滿了整個地面。
越往深處,侵蝕越重,草卻越密。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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