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好就收。今晚的收穫已經夠大了,再貪容易出事。
他沒按原路返回,而是往西邊繞了一段,找到一條還沒封凍的山溪。溪水從石縫裡淌出來,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波紋,水面上冒著薄薄的白汽。他在溪邊蹲下來,從空間裡拖出一頭百十來斤的黃毛小野豬,又掏出刀,準備就地清理一下——內臟去掉,血放乾淨,既能減輕分量,也能掩人耳目。回去路上萬一撞見人,肩上扛一頭小野豬跟扛一窩野豬,引起的麻煩完全是兩個量級。
刀尖從豬肚子劃下去,熱騰騰的內臟嘩啦一下湧出來,在冰涼的溪水裡冒起一團白汽。他手法生疏了些,但勝在手上力氣足,該割斷的筋絡一刀下去絕不用第二下。豬肚留著,這東西洗乾淨了爆炒或者燉酸菜都是好東西。其餘的心肝肺腸子什麼的,他隨手掛在了溪邊老榆樹的枝杈上——不是糟踐東西,是老獵戶的規矩。原身小時候聽說過,進山打了大牲口,吃不完的下水掛上樹,是給山神爺的回禮,也是給山裡其他活物留口吃食。山神爺收了禮,下回進山才不空手。
清理完大小八隻野豬,他把肉收回空間,又捧起溪水把臉上脖子上的血汙搓乾淨。冰水扎得皮膚髮緊,但腦子越發清明瞭。身上的血味洗掉了大半,他又從褡褳裡扯出備用的破褂子換上,把沾了豬血的舊褂子團了團塞進空間。拾掇利索了,才扛著一頭清理好的小野豬往山外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剛翻過一道矮崗,李子楓忽然頓住了腳步。
一陣異樣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進他耳朵裡。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像是兩頭野牲口纏在一起發出的哼哼唧唧,又有點像娘們壓在嗓子眼裡的嗚咽。節奏一快一慢的,中間還夾著粗重的喘氣聲和偶爾一兩句含含糊糊的人話。
李子楓皺了皺眉。這什麼牲口?大冷的天,十月末都快入冬了,這種時候還有興致做這個?
他先把肩上那幾十斤的小野豬輕輕放在地上——這玩意兒扛著不方便悄摸靠近。然後把土獵槍從空間裡取出來,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推了一顆子彈進膛。打大泡卵子用了一發,剩下九發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鐵盒裡。一切就緒,他才壓低身形,踩著松針和軟土悄無聲息地朝聲音來源摸過去。
翻過一道滿是枯草的小土坡,撥開面前一叢密密匝匝的榛子棵,他探頭往下一看——
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哪是什麼野牲口。
土坡下面的背風窪裡鋪著一張舊皮子,上頭躺著兩個人。皮子上仰面朝天的是生產隊馬隊長馬長貴,那張白天在黃豆地裡吆五喝六的嘴此刻大張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而在他身上搖曳生姿的那個女人,李子楓一眼就認出來了。
一件碎花短襖敞著懷,月光底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這女人生了一張俏麗的瓜子臉,三十出頭,眉眼間自帶三分風流,皮膚在屯子裡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白淨。她兩隻手撐著馬長貴的胸口,腰肢上下翻飛,碎花短襖的下襬隨著動作一掀一掀的,脖子裡發出軟綿綿的哼哼聲。
張秀娥,柳樹屯的俏寡婦。
李子楓蹲在榛子樹後面,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他在老柳樹底下跟劉曉雅親熱了一番,那股邪火本來就還沒全消下去,此刻看著眼前這副活春宮,渾身的血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從腳底板一路燒到天靈蓋。他趕緊在心裡頭默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唸了四五遍,那股邪火才勉強被壓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腦子開始轉了。
張秀娥這個人在柳樹屯屬於風雲人物,連原身那個悶葫蘆都聽過她不少八卦。
這女人也是命苦,十六歲就被自己的親叔叔騙了身子,後來就鬼混在一起,被同村人發現之後名聲徹底臭了。
家裡人為了遮醜,匆匆把她嫁到了柳樹屯,嫁的是一個四十歲的跛腳老光棍劉老漢。
好在劉老漢倒也沒嫌棄她,家裡雖然不富裕,但吃喝不愁,對她也算厚道。兩人過了一年多,還生了個女兒。
可惜造化弄人——劉老漢上山採菌子的時候撞上了野豬,本就跛了的腿哪裡跑得掉,被野豬拱了個正著,村裡人發現的時候人早就沒了氣。
就這樣,張秀娥二十出頭就守了寡,帶著兩歲的女兒一個人過活。
她名聲雖然不好,但憑著一張俏臉蛋,這些年來上門說親的倒也不少——有隔壁屯子的老光棍,有柳樹屯死了老婆的鰥夫,甚至還有城裡來的貨郎想帶她走。可奇怪的是她一個都沒答應,就這麼守著女兒過了十來年。
現在看來,原來是有生產隊長在背後接濟著。
馬長貴這人李子楓是打過交道的——白天在黃豆地裡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最後殺豬菜的事也是他拍板定的。這人算不上壞,但絕對是個老油條,在柳樹屯當了七八年隊長,上上下下都讓他擺弄得明明白白。他有老婆也有孩子,大兒子都二十了,在公社當通訊員。按理說這樣的人不該犯這種錯誤,但男人這點事,誰又說得準。
眼前這一幕要是讓屯裡人知道了,馬長貴的隊長帽子當場就得摘,張秀娥也別想在柳樹屯待下去了。
說白了,這是兩顆定時炸彈,但落在李子楓手裡——那就是一把能開啟不少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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