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瞅那邊——李子楓跟那個城裡姑娘。”
趙嬸子抬頭一看，正好撞見李子楓偷偷握劉曉雅的手那一幕，嘴巴張成了個鵝蛋形：“不能吧？那姑娘不是城裡來的知青嗎？能看上咱農村的小子？”
“你看她那臉紅的，還有子楓那個殷勤勁兒——這不明擺著處上了嗎？”劉翠芬的聲音雖然壓得低，但臉上的八卦之火已經燒得噼裡啪啦響。
旁邊幾個老孃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西北角瞅，像一排蹲在電線杆子上的老家賊。
“嘖嘖嘖，昨天才認識，今天就這樣了？這也太快了吧？”
“你懂啥，昨兒個子楓可是替她擋了野豬，救了她的命。人家姑娘感激，一來二去的不就好上了？”
“就子楓那身板、那力氣，別說城裡姑娘了，我要是年輕二十歲我也……”
“你拉倒吧你。”
老孃們們嘰嘰喳喳地咬耳朵，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去直接問。畢竟昨晚上李子楓在隊部大院裡單手掰野豬獠牙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東西一獠牙下去能把人捅個對穿，可被他肉手一掰就給拔出來了——兇的很咧。
但劉翠芬是什麼人？柳樹屯的婦女情報處一把交椅。別人不敢的事她敢，別人不好意思的事她好意思。她把手裡掰了一半的豆莢往籃子裡一扔，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直起腰來就朝李子楓那邊走了過去。
“子楓！”她人還沒走到跟前就扯開嗓子喊了，那嗓門比早上公雞打鳴還響亮，“你跟這城裡姑娘是咋回事啊？嬸子瞅著你們倆不對勁！”
李子楓正幫劉曉雅摞稈子呢，聽見這聲兒回過頭來，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他直起腰來，大大方方地看著劉翠芬，又看了看旁邊幾個正伸著脖子張望的老孃們，笑了笑。
“劉嬸子，你這眼睛真毒。”他把鐮刀往地裡一插，順手攬住了劉曉雅的腰——劉曉雅整個人僵了一瞬，臉直接從粉紅變成了深紅，但沒有躲，反而悄悄往他身邊靠了半寸。
“既然嬸子問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跟曉雅處物件了。等農忙過了，隊裡閒下來，我就請老少爺們喝喜酒，風風光光接她過門。”
這話一齣，不光劉翠芬愣住了，旁邊幾個老孃們也都愣住了。
整個東北角的黃豆地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只聽見風吹豆稈子的悉索聲。女知青嫁給當地農村小夥子，這在柳樹屯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知青是什麼人？是城裡來的學生，是有文化的姑娘。哪怕現在響應政策下鄉來接受再教育，但誰心裡都清楚——人家遲早是要回城的。嫁在這窮山溝裡，那可就真回不去了。所以屯子裡的小夥子就算再怎麼偷偷朝女知青多看兩眼，也沒人真上去提親，因為誰都覺得這不可能。可偏偏，這個被全屯子當成軟蛋好多年的李子楓，居然就把這事辦成了。
過了片刻，劉翠芬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出息！怪不得昨天野豬竄出來的時候你不要命地往上衝，原來是為了護媳婦！行，你劉嬸子等著喝你這頓喜酒！”
其他幾個老孃們也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語地咋呼開了。地裡的壯勞力們也都站直了腰往這邊看，趙老三把鋤頭往地上一拄，衝李子楓豎了個大拇指，扯著嗓子喊了句“子楓真行”。王鐵柱還是話少，就四個字：“這爺們牛。”連蹲在地頭上抽菸的馬長貴都遠遠地從鼻子裡噴出兩道煙，搖了搖頭笑了。
劉曉雅站在李子楓身邊，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她低著頭不敢看周圍起鬨的人群，一隻手悄悄拽著李子楓的衣角，拽得緊緊的，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嘴角掛著一抹又羞又甜的笑，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但下巴微微揚著，像是在跟所有的人宣告——我就是他的人。
中午歇工，社員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頭上啃乾糧。劉曉雅也從懷裡摸出她的窩頭，乾硬乾硬的，表皮已經裂了口子，看著就噎人。她正要往嘴裡送，被李子楓一把按住了。
“別啃這個，跟我走。”
“去哪兒？”劉曉雅眨了眨眼。
“回家，我給你做肉。”
劉曉雅瞪大了眼睛：“肉？”
“嗯。早上出門前我提前燉好的野豬排，上好的肋排，酸菜燉的，這會兒回去熱一下就能吃。”李子楓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劉曉雅被他拉著往屯子裡走。兩個人在村道上並排走著，五指扣緊。
劉曉雅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來了柳樹屯兩個多月，第一次覺得有人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好好對待的人來看，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改造的城裡嬌氣包。
到了家，院子裡空蕩蕩的，叔嬸和李耀祖都不在——大概是去自留地收菜去了。李子楓把門推開，讓劉曉雅在炕沿上坐著，自己蹲在灶臺前重新燒火。灶坑裡的火苗呼呼地竄起來，他把早上燉的那盆野豬排從碗櫃裡端出來擱在大鐵鍋裡隔水加熱，又把兩個窩頭架在火上慢慢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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