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公安局門外就傳來吉普車的剎車聲。
李局長披著掉絮的黑棉大衣推開車門下車，然後又見後車門被人推開，下來一個公安，再然後就就見他伸手將個穿灰色中山裝、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的男人從車上給拽了下來。
這人正是柳明德。他中山裝口袋裡露著半截大團結的一角，鞋幫上沾著糧庫特有的穀糠，褲腳還蹭著幾星溼泥，一看就是從糧局倉庫首接押過來的。
席清雲把手裡的水一口氣喝完，指尖的涼意散了些，對著楚景霖點點頭：“大哥，我休息好了。”
這時，腦海中再次傳來小當歸的聲音，比之前要成熟了些：“宿主，這人心裡慌得很，總惦記家裡那盆快枯死的君子蘭，還有藏在炕洞裡沒捨得交的公債券。他今早出門前，老婆還跟他吵了一架，說他衣服上老是有股子黴味，像死老鼠的味道。”
審訊室裡還是那股冷溼的水泥味，柳明德被按在木椅上時還在嘴硬，梗著脖子喊：“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國家幹部！是糧食局的副局長！李建國我告訴你，識相的現在馬上把我放了，要不然等我出去後，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這次李局長和楚景霖沒有在站在身後看，而是跟著席清雲一起進了審訊室。
楚景霖和李局長，李團長自己帶了個椅子進去坐在了柳明德的對面，而席清雲沒坐，反而慢悠悠地繞著桌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左手上。同時手輕輕的從他眼前揮過。
從柳明德被帶到公安局開始，席清雲就一首在觀察他，透過小當歸告訴她的事情，和席清雲自己的觀察，她發現柳明德在緊張的時候，手會下意識的摸向左手手腕上處。
那裡戴著一塊雖然老舊但保養得很好的上海牌手錶。可見柳明德很愛惜這塊手錶。
觀察完，席清雲才緩緩的開口，語氣平淡，卻像針一樣扎進柳明德的心裡：“柳明德，隱姓埋名這麼多年，不容易吧？聽說你老婆當初是你親自求回來的，她到現在應該都還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吧？”
席清雲沒說一句話，柳明德就緊張幾分，特別的當席清雲提到他媳婦的時候，他擔心的神情騙不了人，從他下意識地去捂左手的手錶就知道了。
“你要幹什麼？我媳婦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不要動她！”柳明德幾乎是下意識的對著席清雲吼出來的。看向的她眼神也變的很是兇狠。
可席清雲對此，卻是毫不在乎。
只見她不緊不慢，繼續用那種彷彿一切在掌握之中的語氣說道：“你每個月十五號都會去老火車站第三根柱子後面，你不是去接人，而是去給那個瘸腿的人送米票和錢吧？你媳婦是不是每月都埋怨家裡的糧票總是不夠用啊？
而你呢，我猜猜看，你是怎麼說的！你肯定是說請領導們吃飯了吧！其實那錢，你揹著她，都藏在了城外的一處廢房子裡吧？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會知道。”柳明德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做的這麼隱蔽，十多年了，一首沒被人發現，為什麼？為什麼今天會被一個女同志知道，還知道的這麼清楚。
“你難道沒聽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嗎？你不會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吧？”席清雲唏噓的看著他，一副早就被人知道的表情。
“你媳婦每次在給整理衣服的時候，是不是說過你衣服上有股子黴味，特別像死老鼠的味道！”
“你怎麼會知道？”聽到席清雲把自己和老婆在家裡的對話都說的清清楚楚，眼睛瞪的老大，彷彿他此刻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人，而是一個魔鬼。
席清雲頓了頓，看向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漫不經心，而是目光如炬，彷彿是在看一個死人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柳明德瞬間慘白的臉：“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你老婆昨天不是還跟你吵一架嗎。她不是說你身上那股子黴味越來越重了，像是從墳墓裡帶出來的。
她不知道，那是因為你總往那陰暗潮溼的廢房子裡鑽。柳明德，你為了那點錢，挪用公糧，養著山裡的豺狼，你老婆孩子以後在人前，還能抬得起頭嗎？你自己倒是死了一了百了了，可你老婆孩子呢，你孩子也大了吧，聽說你媳婦最近在託人給他相看呢。
你猜，要是你的事情暴露了，還會不會有姑娘敢嫁給他，你再猜下，等你死後，他們現在住的房子，還能不能繼續住著，你再猜，你老婆的孃家人知道你的事情後，會不會接納他們....”
席清雲接二連三的問題，每個都像一記悶棍，徹底砸碎了柳明德的心理防線。
他原本梗著的脖子瞬間耷拉下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他想起老婆昨天的抱怨，想起孩子疑惑的眼神，想起自己這二十年提心吊膽的日子，終於崩潰大哭，語無倫次地招了：“我說……我全說…是…是‘陳先生’，都是讓我乾的啊…我也不想的，真的，其實我是想好好跟我老婆過日子的，可是他們不會放過我，他們說了，我要是不幹，他就殺了我全家……那錢……那錢確實在槐樹窪……對不起，壞事是我做的，和我老婆孩子沒關係，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求你們了，放過他們吧，求你們了，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們，只求你們，別懂我老婆孩子。他們真的是無辜的啊……”
“無不無辜的，還需要調查清楚才知道，你現在能為他們做的，就是把知道的全部說出來。爭取為他們得到一個寬大處理的結果。”席清雲從小當歸那裡知道柳明德的妻兒確實對他的事情不知情。
“我說，我說了！”柳明德聽到席清雲這麼說，立即點頭，表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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