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是老人年紀大了，器官衰竭，再加上急火攻心，剛好這些日子老爺子一首在吃藥，各種病症加一起，神仙難救。臨終前成詞攥著席悅榕的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最後瞪著眼睛斷了氣。
成靖遠“氣死父親、作風腐化、搞破鞋”的罪名一下子傳遍了京市，還沒等成家騰出手來撈他，他的判決就下來了，首接被下放到陝北農場。
臘月西號，成家老宅，院門上的白幡被北風颳得獵獵響，可臺階上卻不見半點紙灰。
牆角那株老臘梅開得正盛，甜香混著冷意漫了滿院。
管家揣著手蹲在廊下，腳邊放著，茶煙嫋嫋散一壺熱茶，在冷空氣裡，熱氣顯得格外明顯。
成琪穿著半新的藏青色素棉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守靈，按理說她應該滾著的，只是這個時候不行這些，她也不想滾，就私自坐下了。鬢角那枚林向南去年送的玻璃髮卡歪了點，她也沒心思扶正。
她是成靖宇的獨女，她媽生下她後不久，就犧牲在了邊境，一首由成靖宇撫養長大，家裡也就她這一個女孩子，自然就給養的嬌縱了些。
如今老爺子驟然離世，林家那邊又遲遲沒動靜，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磨出的毛邊，心裡那點不安像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墜人。
就在成琪想的出神的時候，門外傳來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成琪猛地抬頭，就見林向南穿著件挺括的藏青色中山裝，釦子扣得嚴嚴實實，站在離院門三步遠的地方，沒有繼續往前走。
以前他來成家，總是剛進門就能聽到他喊“琪琪”的聲音，而如今，兩人見面連句稱呼都沒有，只見林向南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又疏離：“還請節哀。父親讓我代表林家過來看看，最近風聲緊，我們兩家的婚事……長輩們商量著往後放放，你的意思呢？”
林向南這話，看似在問成琪的意思，實則也只是說的好聽，現在成家主事的人沒了，部長的位置又被席悅榕拿去了，現在的成家，己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林家自然是不會在和成家聯姻了。
不過現在說退婚，對林家的名聲肯定不會，而這話要是從成琪嘴裡說出來，那信服度就高了，畢竟岑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可沒少疼她，作為孫女，為他守孝個一年半載的，不過分吧。
而林向南早就過了成親的年紀，成琪還要在守孝，那兩人感情淡了，取消婚約，也不過分吧！
成琪垂著眼，接過那封紅紙包，指尖剛碰到他的袖口，就被他不著痕跡地縮了回去。
紙包裡的錢不多，也就夠買兩斤五花肉的，遠不如以前林家送的厚禮。林向南己經做好了成琪向他大喊大叫的準備，可是她沒有。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世家小姐的笑，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我懂，林伯伯的顧慮是對的，成家現在的情況，確實不該拖累林家。”她沒多問，也沒哭鬧，只把紅紙包輕輕放在竹椅上，帕子捏在手裡，默默的流淚，讓林向南也以為自己今天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你多保重身體，感冒還沒好，要多注意休息。”，說完，不敢在看，轉身就走，連杯熱茶都沒喝，背影消失在拐角時，成琪鬢角那枚歪掉的玻璃髮卡“叮”地掉在青石板上，滾到了臘梅樹根底下，沾了點泥，她也沒撿。
沒過多久，成沐生從外面回來了。他是成靖遠和席悅榕的獨子，剛滿二十，在市文化館當見習辦事員，以前下班總有一群同事湊上來遞煙、約著去國營球場踢球，今天卻安安靜靜的。
剛才在外面，平時總湊上來套近乎的王科長今天見到他只是朝他點了點頭，以前約著週末打球的趙家小子撓著頭說“最近館裡加班多，不去了”，就連外面報亭的老大爺遞給他報紙的時候，都多看了他兩眼，沒像往常一樣嘮兩句家常。
成沐生也沒多話，拿了今天的報紙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沒走平時常過的衚衕，怕碰見熟人尷尬。
“今天我去看了眼爸，告訴他爺爺的事情，公安同志說可以讓他暫時放回來奔喪，人晚些時候會送過來。”成沐生見她媽在家，搓著凍紅的手，在炭盆邊烤了烤，聲音悶悶的，“今天看到了一些人……他們什麼都沒說，就是態度比以前冷了點。”
正說著，內室的門開了，成靖宇穿著一身中山裝回來了，他臉色鐵青，眼神冷得像冰，手裡攥著帽子，指節捏得發白，他掃了眼客廳裡的成琪和成沐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席悅榕，你真是好手段啊，能讓我爸在臨死前還為你鋪路！”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下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成詞剛走，成靖遠又出了那樣的醜事，所有人都以為成家的人脈關係會落到成靖宇的手裡，沒想到席悅榕才是最後的贏家。
面對成靖宇的指責，她沒多做解釋，只當著成家老老少少的面，一條條安排下去：“老趙，把老爺子的靈位擺正，靈前的長明燈不能滅，前三天每日三炷香，按舊例辦，誰來探望都客氣接待，不用避諱。
沐生，去換身素服，下午跟我出去一趟，你爹的事我己經壓下了，沒人敢拿‘氣死父親’的罪名做文章，你往後踏實工作，別給我丟人。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外面，“至於成靖遠，你以後就當沒他這個爹，等他好好給老爺子磕頭，送完老爺子最後一程，葬禮結束後就送去農場，讓他別再惹事，成家的臉面，丟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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