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席清雲想著,這水利方面的知識她也不懂,眼看天色也晚了,要不她就先回去了。
當他去和局長說這事兒的時候,也不會知道局長哪根筋搭錯了,“清雲,你先等一等,先不忙著回去,晚點這邊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回,今晚就辛苦你在招待所住一晚了。”
李局長說這話的時候,注意力全在施工隊身上,要不是他在說話前,叫的是她的名字,席清雲都要懷疑他是在和他們說話了。
雖然不知道局長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想來肯定是不會害自己的,就退到了一邊等著了。
天色慢慢暗下來,西月的天,黑的還是挺早的,不過他們早有準備,早早的就利用小型的發電機把燈打開了。
刺眼的燈光掃過整段壩坡。壩頂插著的工程紅旗迎風烈烈,被風颳得嘩嘩作響。
這個時候的灌漿機還不是全機械化,而是人工式灌漿機,需要人將泥漿罐進去,然後用人力往裡灌。因此施工起來,就比較慢。
機械轟鳴運轉,工人們手裡的動作也沒停。市裡派下來的專家反覆叮囑,整片壩體蟻穴脈絡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必須趕在主汛期來臨前徹底注漿封堵,一絲一毫都耽誤不得,否則前期搶險工作,全部白費。
幾名工人應聲俯身清土,一名年輕工人將鐵鍁刺入鬆軟的紅褐色土層,稍稍發力,鐵鍁刃口突然撞上硬物,發出沉悶的“當”聲脆響。
他心頭一怔,連忙收力挪開鐵鍁,伸手扒開表層鬆散泥土。混著細密蟻粒與晶亮蟻酸結晶的紅泥簌簌脫落,一截慘白的骨質物件赫然露了出來,那是半截孩童指骨。
骨縫間還卡著細碎軟組織殘渣,幾十只紅蟻正死死啃噬骨屑,慌亂地往巢穴深處拖拽。可能是被驚擾的緣故,還有不少紅蟻在西處逃竄。
年輕工人嚇得渾身一僵,猛地後退兩步,驚呼聲打破了施工現場的喧鬧:“隊長!不好了!土裡挖出來骨頭了!”
中年隊長聞聲快步上前,蹲身捻起那截骨頭,指尖搓去表面浮泥,森白的骨質清晰顯露。他幹工程十幾年,見過各類施工險情,可這般細小的孩童骨殖,還是讓他心頭一沉,瞬間警覺起來。
“別亂動現場泥土!”中年隊長立刻起身沉聲叮囑,轉頭對著旁邊的通訊員急聲吩咐,“快去把李局長和張隊長叫來,就說水庫壩坡蟻穴裡挖出人體骸骨,疑似陳年遺骸,讓他們馬上過來看看!”
通訊員不敢耽擱,立即就跑下去通知人,不到十分鐘,李局長,張隊長、小趙公安和席清雲便匆匆趕至現場,因為跑的太急,李局長和張隊長的褲腿不知道什麼被打溼了都不知道,只見他們神色凝重,一看便是接到訊息後全速趕來。
張隊長接過那截指骨,只一眼,臉色瞬間沉如寒冰。三年前王小丫失蹤案的卷宗細節他爛熟於心,卷宗照片清晰記錄著,王小丫左手小指在她小時因為大人看顧不當的關係,受過傷,因為沒有及時醫治,導致左手小指有一處細小缺損,而眼前這截指骨的骨端,恰好有著一模一樣的缺口,特徵完全吻合,絕無巧合。
不多時,年過半百的老法醫陳伯揹著工具箱氣喘吁吁趕到。剛到,他就立刻蹲身就位,拿出軟毛刷細細清掃骨面蟻泥與蟻酸結晶,又舉著放大鏡逐寸勘驗骨質紋理,片刻後抬聲篤定開口:
“可以確定,這是人類左手小指骨,骨質發育未成熟,骨垢線未完全閉合,年齡區間在七至十二歲,從骨頭的腐化程度可以判定在三至五年間。”
陳伯指尖輕點骨面密集的細微劃痕,繼續嚴謹分析:“這些不規則細碎的劃痕,是紅蟻顎齒啃噬、搬運留下的痕跡。這截指骨並非施工挖斷,應該是蟻群從別處巢穴搬運至此,中途脫落遺留。蟻群運力有限,只能搬動這類小塊骨殖,完整軀幹骸骨一定還在附近土層。”
“局長!這下徹底對上了!”小趙公安瞬間緊繃,壓不住心底的震動。
李局長當機立斷,沉聲下達勘驗指令:“全員聽令!以當前蟻穴為中心點,順著蟻群爬行痕跡,向外擴充套件五米範圍地毯式細搜!一律徒手扒土,嚴禁鐵鍁硬挖,絕對不能破壞原始埋屍土層與骸骨痕跡!都搜查仔細點。”
幹警和現場沒事兒的人(跟著縣長一起來的人,除施工隊的人外,任何事情都不能耽誤救災。)迅速分工,俯身細細排查土層。整片壩坡紅泥被輕輕翻開,順著帶有微量骨屑、蟻酸殘留的蟻路,一點點向內溯源搜尋。
沒一會兒,大家就以扇形開啟的方式一點一點的向外擴張,就在這時,排查外側區域的小趙公安驟然高聲呼喊:“局長!這邊有重大發現!”
眾人立刻圍攏上前。只見距主蟻穴不足三米、老柳樹根系下方的半米深土層中,一具蜷縮狀態的孩童完整骨骸靜靜掩埋於此。
白骨森然,表面沾著未清理乾淨的紅褐色壩泥,顱骨左側有清晰的凹陷性鈍器骨折,三根肋骨斷裂錯位,蜷縮的指骨姿態扭曲,能清晰看出生前劇烈掙扎的痕跡。
陳伯即刻俯身細緻勘驗,用細小的鑷子小心翼翼從骸骨鼻腔、口腔、呼吸道夾縫中,夾出微量紅泥與枯草碎屑,對著日光仔細分辨,語氣愈發凝重:
“死者口鼻、氣道內均殘留同質地壩體紅泥雜物,並非死後填埋滲入,是生前呼吸吸入。結合顱骨鈍器損傷、蜷縮掙扎姿態,可以確定:死者生前遭受鈍器重擊致重傷,未當場死亡,不排除死者被重擊後昏迷,兇手以為他死了,匆忙之下,將人搬運到這裡,將人活埋入土,最終窒息身亡。”
他頓了頓,補充關鍵線索,完善證據鏈:“體表軟組織早己腐化殆盡,骨面蟻啃痕跡與先前發現的指骨完全一致。兇手埋屍後,經年累月,紅蟻在土層築巢繁衍,啃噬剩餘軟組織,將小塊骨殖搬運至主巢,這才讓沉寂三年的冤案,得以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