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偉軍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低頭沉默,會讓父母對自己這麼的失望,可是他也是沒有辦法,要是可以,他也想和劉鳳蓮離婚,可是,離婚後呢?兩個孩子誰來帶,家裡的事情,誰來做,靠他一個人,還是說在另娶一個。
他都二十八歲的人了,還有兩個孩子,娶個頭婚的,肯定沒人願意,可娶個離婚,或者寡婦帶孩子的,那他又圖啥呢?另娶還要給彩禮,怎麼都不划算,還不如就劉鳳蓮,至少孩子是她親生的,有了這次的教訓,她也會收斂很多。反正都是過日子,就先這麼過著吧。
不得不說,岑偉軍有時候是挺混賬的,但是考慮的事情,也還說的過去。
人們走後,岑偉軍的院牆上扎的玉米稈,被風一吹便嘩嘩作響,疏疏落落擋不住風,也遮不嚴視線。牆根的草也長了出來,風一吹,就隨風搖擺了起來。
這一夜,岑偉軍和劉鳳蓮成為了大家飯後的談資,但是他們關起來門,誰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反正一整夜都相安無事的。
天光濛濛泛白,晨霧還未散盡,村裡的公雞己經叫了一次,劉鳳蓮早早摸黑起了床。
她隨手將長髮草草挽在腦後,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舊衫沾滿細碎塵土,邊角補丁層層疊疊。往日里,她哪有這麼勤快,自從小花會踩著凳子煮粥後,她就一首指使小花起來,平日裡,稍有不順心便張口埋怨、抬手就給兩個孩子一巴掌。
可如今,天不亮她就踩著露水出門,去村裡的古井挑滿一缸清水,院子裡的雜草,落葉都給清理乾淨,灶前灶後打掃得乾乾淨淨,半點髒亂都不留。
灶膛火苗輕輕跳動,暖光映著她憔悴的側臉。看樣子應該是一夜沒怎麼睡。
也是,身邊躺著一個仇人,萬一睡著了,半夜被他掐脖子了可怎麼辦呢。
火升起來後,她往鍋里加了幾瓢水,然後拿了幾個紅薯清洗乾淨後,又舀了一小碗米出來,清洗後連著紅薯一起給煮紅薯稀飯。然後又把昨晚吃剩下的窩窩頭給蒸了三個。
他們父子三人一人一個,粗糲的糠皮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入口乾澀,混合著稀飯一起吃正好。
看著鍋裡撲騰撲騰的稀飯,劉鳳蓮突然感覺也那麼害怕了,至少躲回孃家的這些天她每天都擔驚受怕,她害怕岑家帶人去把她帶回來,或者是公安上門,更有可能是岑偉軍來帶她去離婚。
不管是那種可能,等著她的最後結果都是被在賣出去一次,上次嫁給岑偉軍,她還有的選,可這次,她是沒得選了。
可她等了半個月,誰也沒等來,她每天被大哥大嫂催著去地裡幹活,回去還要幫忙洗衣服,每天累死累活不說,還吃不飽,他們還是說自己是在家吃乾飯,現在活幹完了,大哥大嫂肯定不會在願意讓她留在家裡,也不管她的死活,首接就給送了回來。
就在劉鳳蓮胡思亂想的時候,屋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小花揉著惺忪睡眼走了出來,昨夜鬆垮的辮子散了大半。劉鳳蓮立刻放下手裡的燒火棍,慌忙起身,讓她坐下,自己開始給女兒梳頭髮。
在手觸碰到小花的頭髮時,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力道拿捏不穩,偶爾扯得頭皮發疼,小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吭聲。換做從前,但凡被扯疼半分,她只要輕輕哼一聲,迎來的必定是劉鳳蓮的厲聲呵斥與掐擰。
可今日,劉鳳蓮力道放得極輕、極柔。紮好辮子後,她又小心翼翼從懷裡摸出一根褪色老舊的紅頭繩,那是她自己年輕時戴過的物件,珍藏多年,如今輕輕系在女兒的辮梢,添了一點細碎的亮色。
這會兒,小草也醒了,揉著惺忪眼皮,怯生生攥著姐姐的衣角跟出來,小嗓子軟軟的:“姐姐,我餓了。”
劉鳳蓮心頭一軟,連忙拿了兩個窩窩頭出來,,輕輕塞進他們的手裡,指尖蹭了蹭孩子細軟的發頂,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小心翼翼的叮囑:“慢慢吃,小口咽,別噎著。吃完了就去院子裡玩,別跑遠了。”
兩個孩子捧著窩窩,眉眼彎彎,蹦蹦跳跳來到院子門坐著。
院門口,羅玉琴正坐在石墩上擇菜,露水打溼了菜幫子,綠油油的很鮮亮。她抬眼望見兩個孩子捧著窩窩,坐在門檻上的身影,眉頭瞬間緊緊擰起。
她側目戳了戳身旁抽菸的岑永其,只見岑永其手裡的菸袋鍋在牆上狠狠磕了磕,抖落一地菸灰,語氣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看透世事的冷硬:“你快看,劉鳳蓮居然能起早給孩子們做飯了?這是轉性了!”
岑永其慢悠悠抽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語氣平平淡淡:“人被逼到絕路,總歸要變幾分。”
“變?我可不信!”羅玉琴撇撇嘴,滿臉不待見,“我看就是裝模作樣,熬兩天樣子,等這陣難堪勁兒過了,遲早打回原形!到時候家裡又是雞飛狗跳,也不知道岑偉軍怎麼想的,可別到時候又灰頭土臉回來求我們過去收拾爛攤子。”
岑永其坐在一旁悶頭抽菸,吐出的淡白煙圈模糊了臉上的層層褶子,語氣淡漠疏離,透著莊稼人的通透與狠心:“要真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只管裝聾作啞,不管不問。當初娶劉鳳蓮的時候我們就不同意,你苦口婆心勸過了,是他半句不聽,執意要娶,娶回來好日子也沒過兩天。如今落到這般境地,也是他自己選的。一家人過日子,旁人插不上手,也懶得插手。讓他自己磨,自己悟。”
羅玉琴狠狠啐了一口,再沒接話。目光望著兩個孫女瘦小的背影,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轉瞬便被冷硬取代,壓得乾乾淨淨。她是真的被劉鳳蓮往日的蠻橫自私、撒潑無理傷透了心,如今半分情面、半分憐憫,都不想再留。當然,岑偉軍也不個什麼好東西。
沒一會兒,岑偉軍也起來了,只是他依舊和往常一樣,沒和劉鳳蓮說一句話,見鍋裡有飯,拿碗盛了一碗,見只有一個窩窩,轉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兩個女人,見他們手裡有,也不管劉鳳蓮,首接把最後一個拿了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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