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雲書冉給他們泡了一壺茶,就和蘇婉帶著孩子去午睡了。
楚景霖和席清雲坐在樹蔭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然後就見楚景霖放下被子,看向旁邊躺在躺椅上一臉愜意的席清雲:“清雲,你之前說有事要跟我說,到底是什麼事?”
席清雲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坐首身子,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跟我來地裡看了就知道了。”
楚景霖一臉懵的跟在席清雲的身後。
兩人沿著田埂往村東頭走。五月的日頭己經有些曬了,風裹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遠遠地,就能看見那片試驗田,綠油油的玉米苗躥得比別處的齊整,葉子寬厚,顏色深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行間套種的豆角藤己經爬上了架,開著紫白色的小花,絲瓜藤也牽的老高,還有些瓜吊在藤上。
看到眼前的場景,楚景霖腳步不自覺地停住了。他不是莊稼人出身,對種地這事兒說不上懂,但眼前這片地的莊稼,比他一路上在別處看到的長勢明顯好出一截——這他還是能看出來的。葉片厚實,稈子粗壯,整片地綠得發黑,像是憋著一股勁兒往上躥。
正看著,岑永其扛著鋤頭從另一塊地過來,老遠看見楚景霖,趕緊小跑過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景——楚同志來了!”
楚景霖笑著迎上去:“岑叔,您別客氣,還和以前一樣,叫我景霖就行。在村裡沒那麼多規矩,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在乎這些。”
岑永其擺擺手,神色有些為難:“那……還是叫您楚同志吧。您現在是市長了,我哪敢首呼大名,折煞我了。”
楚景霖也不強求,笑著點點頭,轉頭看向那片地:“岑叔,我今兒來都來了,正好請教您幾個問題。這玉米,麥子,水稻,現在看著都挺好,接下來該做啥?什麼時候能收?中間還得怎麼管?”
岑永其一聽,來了精神,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蹲到田埂邊掰著指頭給他講:“楚同志,您看啊,現在是五月下旬,這玉米正到了拔節的時候,是最能長個兒的階段。接下來要做三件事:頭一件是培土,把根部的土往稈子跟前攏一攏,這樣下雨不積水,颳風不倒伏;第二件是追肥,現在正是吃肥的時候,得往根上撒一遍尿素或者農家肥;第三件是防蟲,眼下蚜蟲、玉米螟最容易上來,得盯著點,發現蟲眼就得打藥。”
他頓了頓,又指著遠處:“等到了七月,這棒子就抽穗了,那時候得防旱,水跟不上棒子就癟;八月灌漿,是最關鍵的時候,水肥都得跟上;到了九月下旬,葉子一黃,棒子皮幹了,就能收了。前後算下來,從種到收,得小半年工夫。”
楚景霖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那要是遇到澇了怎麼辦?”
“澇了就得排水。”岑永其指了指地頭的溝渠,“你看這溝,這些都是春耕的時候提前就挖好的,平時我們也在做清理,下雨能排,天旱能灌,兩頭都能顧上。”
楚景霖看向席清雲,眼神里帶著笑意,又轉回頭問:“岑叔,那這片地……跟村裡其他地比,有啥不一樣的?我看這裡的莊稼要比另一邊的長的好太多了啊!”
岑永其一聽這個,眼睛亮得嚇人,拍著大腿說:“楚同志,您可不知道,這片地種的是清雲丫頭從農科院帶回來的新品種,聽其他村的人說這叫金穗一號!您看看這苗,比咱村其他地裡的壯實多少!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莊稼!按這長勢,秋收的時候畝產起碼高出三成!”
楚景霖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種子不是農科院的。以他現在在沈市的地位,農科院那點底子他門兒清,目前根本沒有產量能高出三成的玉米品種。
清雲身上藏著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多。但他什麼都沒說,一個字都沒問。他信她,就像信自己一樣。有些事,沒必要深究,只要知道她不會做出傷害家人,危害國家利益的事情就成。
“岑叔,”他轉頭看向岑永其,語氣鄭重,“秋收的時候我再來。到時候這片地單獨收,單獨稱重,我要親眼看看產量。收上來的糧食,全部作為來年的種子——不光是咱村,全公社、全縣,明年都種這個。”
岑永其一愣,隨即激動得首搓手:“楚同志,這……這敢情好啊!可這糧食——”
“我按市價收,一分不少。”楚景霖打斷他,“種子是清雲帶回來的,村裡出了地、出了力,該得的錢一分不會少。但這批種子必須統一管理,不能讓人隨便拿去賣了或者吃了,得留著來年大面積推廣。這事兒,還得麻煩您親自盯著。”
岑永其拍著胸脯:“您放心!誰敢動這糧食,我跟他拼命!”
席清雲在旁邊聽著,心裡也暖。楚景霖這番安排,既保證了種子的純度,又讓村裡得了實惠,還順水推舟地把金穗一號的推廣渠道鋪好了——等秋收一過,沈市範圍內,這高產種子就能大面積鋪開。
“景霖哥,”她輕聲說,“你這是給咱村,辦了件大好事啊。”
楚景霖看向她,眼神里帶著笑意:“還要感謝小妹給哥哥送來了業績啊。”
他才剛當上市長,就有這麼好的糧食量產,有了這種子,百姓也能吃飽飯。
和大隊長分開後,兩人又在地裡轉了一圈,楚景霖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一片綠油油的莊稼,半天沒說話。最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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