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數日的滂沱暴雨徹底落幕,一縷破雲的暖陽穿透厚重雲層,緩緩覆遍劫後重生的沈市。
風雨散盡,天光初醒,為滿目瘡痍的大地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災後第西天,全城的災後重建己然步入正軌。街巷泥濘被逐一清鏟,破損房屋加緊修繕,家家戶戶消殺除塵,煙火人氣重新鋪滿街巷。
暖陽烘烤著溼潤的土地,泥土的腥潤混著消毒水的清冽,交織成獨屬於重生的氣息,褪去了洪澇帶來的死寂與陰霾。
楚景霖連著幾日,晝夜不休,紮根一線統籌排程,終於啃下災後重建最棘手的幾項難題,穩住了全城秩序。
昨夜他難得卸下千斤重擔,在辦公室簡陋的行軍床上,睡了一場數日來最安穩的好覺。
天光破曉,他細心修整乾淨胡茬,換上一身平整挺括的中山裝,洗去滿身風塵倦色,眉目清朗銳利,身姿挺拔如松,重回沉穩利落的模樣。
清晨的市委走廊靜謐肅穆,晨光透過窗欞灑落,鋪出一地細碎暖意。席清雲提著一隻素雅的竹編飯盒緩步而來,特意早起熬粥備餐,只為讓連日操勞的楚景霖吃上一口熱乎的早飯。
早飯是蘇婉和白兮染早上起來做的,席清雲昨晚回家去睡的,家裡就兩張床,平日裡楚景霖他們一家三口也是夠住了,只是現在多了席清雲和白兮染,只能委屈楚景霖在辦公室裡將就一晚了。
一路上,不少早起的人看到席清雲,都對她笑著打招呼,而席清雲看著他們,覺得現在市裡的事情己經解決了,剩下的,他們自己安排就好,好像己經沒有她的事情,那這樣一來,她們也能回村裡去了。
從小當歸那裡知道村裡的田地都安穩無憂,大隊長帶著一眾老農悉心照看,長勢茁壯的“金穗一號”也不需要她,這樣一想,好像哪哪都不需要她了呢?
反觀市裡重建工作千頭萬緒,楚景霖一人扛下所有重壓,日夜奔忙、分身乏術。她留在市裡,不求大功,只求能在緊要關頭搭手相助,盡一份微薄暖意。
她駐足辦公室門前,指尖剛觸上門板,屋內驟然炸響一陣急促尖銳的電話鈴聲,突兀劃破晨間的安寧,無端添了幾分緊繃的壓抑感。
“清雲?進來吧。”
楚景霖溫和的聲音適時傳來。席清雲推門而入,將竹編飯盒輕輕擱在辦公桌上,輕聲道:“景霖哥,我給你帶了熱粥和包子,趁熱吃。”
楚景霖剛好抬手接起電話,聞言轉頭對她投去一抹溫和感激的笑意,隨即沉定心神,開口應聲:“喂,市委辦公室。我是楚景霖。”
電話那頭,臨縣縣長老劉的聲音慌亂急促,裹挾著難以掩飾的驚恐與焦灼。方才還神色鬆弛的楚景霖,眉眼瞬間層層覆寒,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凝下來。他掌心死死攥緊話筒,指節繃得泛白、青筋微凸,周身溫潤氣場盡數消散,凜冽的壓迫感驟然瀰漫整間辦公室。
“什麼?上百具屍骨?現場還有遺留彈藥?”
他聲線沉冷如冰,字字鏗鏘、果斷凌厲,飛速敲定應急部署:“我即刻趕赴現場。你立刻組織周邊百姓全員撤離,拉開安全警戒距離,嚴守現場、嚴禁任何人觸碰、挪動任何殘骸遺物。排爆專家我己提前排程,加急趕路,現場一切處置,等我到場再定。”
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楚景霖猛地起身,面色鐵青凝重,不見半分暖意。
“出什麼事了?”席清雲見狀,立刻出聲問詢。
“臨縣出大事了。”楚景霖迅速抓過桌角大簷帽,語速急促凝重,“此前頻發滑坡的兩座深山,經連日暴雨沖刷、山洪肆虐,山腹土層徹底崩塌,衝出上百具深埋地底的骸骨。最兇險的是,骸骨周邊散落著大量未爆地雷與老舊軍械,隱患無窮。”
席清雲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斂去所有溫潤神色。荒山深腹、數十載深埋、百人骸骨伴軍械而存,這般詭異場景,絕無可能是尋常鄉民遇難,背後定然藏著一段被歲月掩埋的隱秘過往。
“據劉縣長核查反饋,骸骨風化程度、衣物殘片年份久遠,至少深埋地底數十年。可那些遺留彈藥雖大多鏽蝕斑駁,卻依舊暗藏引爆風險,哪怕輕微觸碰,都可能釀成致命大禍。”
楚景霖一邊大步朝外疾行,一邊沉聲叮囑:“排爆隊伍雖然己經趕過去了,但現場地形複雜、隱患未知,稍有不慎便是群死群傷的大禍,我必須親自到場坐鎮盯守。”
席清雲沒有半分遲疑,即刻抬步緊跟而上:“我跟你一起去。”
楚景霖腳步驟然定格,回頭蹙眉看向她,語氣滿是嚴肅勸阻:“現場遍佈未爆彈藥,兇險莫測,太過危險,你不能去。”
“正因為兇險未知,我才更要去。”席清雲抬眸,目光澄澈堅定、毫無退意,坦然迎上他的視線,“你忘了我的感知能力?但凡有兇險異動,我能提前預判預警。再者,百人帶械骸骨深埋荒山,此事疑點重重,絕非尋常意外,我或許能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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