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剎那,夜鴞的身影驟然前衝!
與之前鬼魅般的“夜影步”不同,這一次的突進直接、迅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氣勢。沉重的九環大刀竟被他單手掄起,毫無花哨地一記橫掃千軍!刀風呼嘯,捲起地上微塵,九環震響如猛獸低咆,攻擊範圍之大,幾乎覆蓋了上官雪前方大半扇形區域。
退,已來不及完全避開;擋,弓箭豈能硬撼重兵?
上官雪瞳孔收縮,卻在電光石火間做出了決斷。她未退反進,向斜前方——夜鴞的右側、大刀掄掃的起始死角——疾跨一步,同時身體後仰,幾乎與地面平行,那沉重的刀鋒帶著令人皮膚髮緊的涼意,貼著她的鼻尖呼嘯掠過!
險之又險!
然而夜鴞的攻勢如潮,一浪方過,一浪又起。橫掃之勢未盡,他手腕一擰,藉助大刀本身的重量和離心力,刀身在空中劃過一個詭異的半圓,變掃為劈,刀頭裹挾著更為猛烈的風聲,如泰山壓頂般朝剛剛挺身的上官雪當頭斬落!
這一下變招快到極致,也重到極致,彷彿算準了她閃避後的落腳點。
上官雪氣息未勻,舊力已盡。她清叱一聲,體內木系源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不再試圖附著箭矢,而是盡數灌注雙足。腳下石板“咔”地輕響,她竟以弓梢點地,借力向後彈射,姿態如風中勁竹,柔韌而迅疾。
“轟!”
九環大刀重重劈在她前一瞬立足之處,石板應聲炸裂,碎石激射!煙塵未起,夜鴞已拖刀緊隨而上,那刀尖刮擦地面的聲音,如同索命的跫音,緊追不捨。
場邊,李牧與另一位觀戰者早已屏住呼吸,目不轉睛。他們看到上官雪在間不容髮的縫隙裡騰挪閃避,每一次都驚險萬分,卻也漸漸穩住了節奏,不再如最初那般全然被動。她的眼眸越來越亮,那光芒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被逼到極限後迸發出的、全神貫注的銳利。
夜鴞的刀勢依舊大開大合,壓迫感十足,但他的眼中,悄然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訓練,這才真正開始。
上官雪眼中銳光凝聚,身形在刀風織就的網中穿梭。幾次險象環生後,她終於捕捉到一絲節奏——夜鴞的重刀雖猛,變招間隙卻比橫刀長了半分。就在大刀再次劈空嵌入地面的剎那,她不再後退。
足尖猛踏碎石,她竟折身反迎,弓如滿月,箭鏃在極近距離鎖死了夜鴞因發力而微滯的肩臂。這一箭,不求傷敵,只為爭得一線先機。
夜鴞眉梢微挑,似有意外,更含嘉許。他並未強行抽刀,反而鬆手棄刀,任由沉重的刀身轟然倒地,自己則如鬼影般側滑半步,恰恰避過箭鋒。
“反應不錯。”他聲音帶笑,身影已如煙散去,再現時竟在上官雪三步之外,赤手空拳,“那現在……試試沒有刀的我?”
上官雪的呼吸在夜鴞棄刀的瞬間滯了滯。
那柄重若千鈞的九環大刀轟然砸地,震起的塵埃尚未彌散,夜鴞的身影已脫離慣性般側移、滑開、站定,動作流暢得彷彿地心引力對他失了效。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空著雙手,隔著三步之遙,對她微微一笑。
“試試沒有刀的我?”
這句話比方才任何一刀都更讓上官雪心神緊繃。執刀的夜鴞,攻擊尚有軌跡可循,力量也有兵器承載。而此刻赤手空拳立於場中的他,姿態閒適,周身卻彷彿斂去了所有鋒銳,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安靜,卻更令人心悸。
沒有猶豫的時間。上官雪知道,任何一絲遲疑都會讓她徹底失去主動權。弓弦再響,這一次,是三支箭呈品字形無聲射出,去勢比之前更快,更刁鑽,直取夜鴞上中下三路——她試圖用絕對的覆蓋,逼出他身法的極限。
夜鴞動了。
沒有殘影,沒有呼嘯,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他只是像一陣被微風拂動的柳絮,上身以毫釐之差後仰,讓過襲向面門的一箭;左膝微曲,身形下沉,第二支箭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同時右腳似不經意地向外側挪了半步,第三支箭便貼著他的小腿外側,“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後的石板。
整個過程輕描淡寫,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他甚至還有閒暇,在避開最後一箭的同時,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凌空對著上官雪弓弦的方向,虛虛一點。
一股凝練如針的銳氣破空而至,並非實質,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直襲上官雪扣弦的拇指!
上官雪悚然一驚,那是高度凝聚的源力外放!她拇指下意識一鬆,即將離弦的第四箭失了力道,軟軟垂下。而就在她心神被這一記“空指”所懾的剎那,夜鴞的身影已逼近至一臂之內。
沒有拳風掌影,他只是平平伸出一指,指尖縈繞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淡藍光澤,緩緩點向她的眉心。動作很慢,慢到上官雪能看清他指尖細微的紋路,慢到她有足夠的時間思考如何格擋或閃避。
可偏偏,她發現自己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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