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馬上就要走了。今晚就是最後的結局。
那些掛在衣櫃裡、連吊牌都沒拆的昂貴衣服，終究不是她的，她也從來沒打算帶走。
明明一切都要結束了，為什麼還要在這最後的時間裡，繼續買這些帶不走的東西？
鬱庭梟遞裙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就這麼沉默地看著她。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深邃又冷硬。
他的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還有一絲容傾歡讀不懂的情緒。
試衣間外的空氣裡，除了商場特有的那種冷冽香氛，還混合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這時候，一個極其突兀的聲音從店門口炸了進來。
“我靠！宋淺寧你絕對是瘋了！老子堂堂七尺男兒，你讓我試公主裙？還是這種帶大蝴蝶結的？！”
宋景楓的聲音由於過度悲憤，聽起來簡首像是在啼血。
他死死抱著懷裡那團蓬鬆得過分的粉色蕾絲，臉漲成了醬紫色，拼命往後縮，試圖拉開跟自家親姐的距離。
那件公主裙的裙襬大得像一朵巨大的棉花糖，亮片和蝴蝶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和他一米八幾的個頭形成了極其慘烈的反差。
而站在他面前的宋淺寧，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長髮溫順地垂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到了骨子裡，連唇角的弧度都透著股名媛特有的優雅和謙和。
可偏偏，她說出來的話，卻讓宋景楓恨不得當場人間蒸發。
“男的怎麼了？裙子怎麼就不礙事了？”宋淺寧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一陣和煦的春風，可落入宋景楓耳中卻像是催命符，
“你看景明平時穿這些，不也挺好看的嗎？他能穿，你作為弟弟，怎麼就不行了？”
“他那是被你威脅的！他那是腦子抽了！”宋景楓壓著嗓子低吼，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再說一遍，我不穿，死都不穿！你就算是把爸媽搬出來，我今天也絕對不會踏進那個試衣間一步！”
“景楓，別這麼任性。”宋淺寧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心疼，彷彿真的是在為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操心，
“這件衣服是我精挑細選了兩小時才定下的，景明最喜歡這個風格，我想讓你幫我看看上身效果。你忍心讓姐姐的心血白費嗎？”
“你那是心血嗎？你那是想要我的命！”宋景楓的聲音都劈叉了。
店裡的導購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勸阻。幾個正在挑衣服的顧客也紛紛側目，表情介於震驚和憋笑之間。
容傾歡站在試衣間門口，手裡還攥著那件湖水綠的長裙，整個人都看傻了。
她見過姐姐管弟弟的，但沒見過這麼管的。下午在梧桐道上匆匆一瞥時，她只覺得宋淺寧是個說話輕聲細語的大家閨秀，哪裡想到在私底下折騰起親弟弟來，竟然能變態到這種地步。
眼看著宋景楓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暴走了，容傾歡深吸一口氣，把裙子搭在旁邊的衣架上，走上前一步。
“其實宋小姐的眼光確實挺獨到的，這件裙子的剪裁和用料都是頂級的。”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
“不過，宋少爺大概是覺得自己陽剛氣太重，怕把這麼嬌氣的裙子給撐壞了，才這麼抗拒的吧？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駕馭反差’的勇氣的。”
這話一齣，原本僵持的姐弟倆同時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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