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瑄窩在後座,盯著窗外一排排向後倒退的路燈,半天沒挪眼。
“對了,對那邊的情況,你瞭解多少?”姜梓琛問,
“老頭子給的資料就那點,沒多詳細。”裴寂瑄眼皮都沒掀。
“我這兒比你多一點。”姜梓琛慢條斯理道,“那小子現在不小了,在本地一家公司當主管。聽說是一步步自己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沒用過裴家一分錢,也沒借過半點光。”
裴寂瑄這才偏過頭看他:“自己幹上去的?”
“嗯,普通人的路子。”姜梓琛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他母親半年前病逝了。現在就剩他一個。”
車廂裡倏地靜了下來,只剩引擎的低鳴。
裴寂瑄手肘撐著車門,指節抵著太陽穴,沒吭聲。
原來不僅是“認祖歸宗”,這簡首是去“收割”的。把人家從這安安穩穩的小日子裡拽出來,踢進裴家那種不見天日的爛泥塘,還得順手斬斷人家攢了多少年才攢出來的、那點微薄又熾熱的幸福。
那個“心上人”是什麼罪?就因為裴家老爺子忽然心血來潮,想要個血脈,這苦命鴛鴦就得被活生生拆開?
“瘋了吧。”裴寂瑄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冷得掉渣,“咱們這群人,從小到大被家裡擺佈得還不夠?現在還要把魔爪伸向這種老老實實過日子的人?
那小子現在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正常上班,還在想著攢錢結婚,還在想著怎麼給去世的母親燒紙,怎麼把日子過得更像個人。
而他裴寂瑄,坐在車裡,帶著那一紙冰冷的指令,像個劊子手一樣,正一步步駛向人家平靜生活的終點。
“其實,”姜梓琛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這趟要是辦砸了,老爺子那邊只會覺得你辦事不利,對你本人倒沒太大影響。畢竟,你也只是個‘順便’來辦差的。”
裴寂瑄心頭一跳。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姜梓琛一眼。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可以裝作辦砸,你可以讓這事兒永遠辦不成。
“你這是在教我怎麼違抗老爺子?”
姜梓琛:“……”
姜梓琛看著他,沒說話,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裝啥。
裴寂瑄被他這個眼神盯得發毛,正要開口,姜梓琛己經涼涼地湊過來了:“裝什麼?你違抗得還少嗎?”
裴寂瑄一愣。
被當眾拆臺的惱火和心虛同時湧上來,那股子混勁兒也跟著上頭了。他瞪了姜梓琛一眼,壓低嗓子罵過去:“閉嘴!你這張嘴真是比刀子還毒。”
嘴上罵著,手底下的動作卻一點沒含糊。
他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前面坐得像尊石像的司機,藉著衣襬遮擋,用極快的速度在手機上敲字。
“你裝什麼?”姜梓琛湊近他耳邊,語氣涼涼的,“你那點小心思能瞞得過誰?
你搞砸的爛攤子,哪回不是你大哥在後面給你兜著?現在你跟我裝什麼‘初犯’,演給誰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