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看張守義,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秋雁,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他攥著那張紙片,轉身就往裡間辦公室走,腳步有些踉蹌。
“等等!”張守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父女倆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工商所的大院。
裡間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王幹事進去後,沒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李主任的咆哮聲。
“王愛民!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漿糊嗎?這種條子你也敢攔?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緊接著,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李主任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白襯衫,臉漲得通紅,瞪著跟在他身後的王幹事,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他一看見張守義,臉上的怒容瞬間換上了一副和藹的笑容:“哎呀,是老張吧?誤會,都是誤會!小王新來的,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
他一邊說,一邊從王幹事手裡拿過那張紙片,又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你的事,我知道了。”李主任轉頭衝裡間喊,“小劉!趕緊的,給老張把手續辦了!特事特辦!”
他又指著牆角一堆被扣下的東西:“還有,把老張家的鍋啊、調料盒什麼的都還給人家!一個都不許少!”
王幹事站在一旁,臉色灰敗,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主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張守義說:“對了,老張,之前的罰款……”
他頓了頓,“算了,周老都發話了,就免了吧。”
“別,李主任。”秋雁連忙擺手,態度堅決,“罰款是該交的。我們做生意的,得守規矩。不能讓您為難,也不能讓周局長為難。”
李主任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們都是明白人!行,那就按規定交!”
辦事員小劉手腳麻利,很快就開好了一張罰款收據和一張領證憑條,遞給了張守義:“老張,證已經報上去了,流程走完得幾天,到時候你憑這個條子來取。”
張守義千恩萬謝地接過憑條和收據,又去牆角領回了自己的鍋。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王幹事正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捏著那張從李主任那兒要回來的紙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顯然是在李主任進去前,偷偷看了一眼那張紙條上的內容。
那張輕飄飄的紙片,分量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回村的土路上,秋雁問:“爹,周叔那紙條上,到底寫的啥啊?王幹事咋怕成那樣?”
張守義把領證憑條和罰款收據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拍了拍,笑了:“那上面寫的不是字,是面子。”
秋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果然跟二姐說的一樣,做生意還是得靠關係。”
張守義聽了這話,停下腳步,看了閨女一眼。
“你二姐說的是對的,但不全對。”他把菸袋掏出來,點上吸了兩口,“關係是敲門磚,敲開了門,能不能站住,還得看你自己的東西硬不硬,跟咱種地一樣的。”
秋雁沒說話,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口失而復得的鍋。鍋底被擦得乾乾淨淨,跟她被扣那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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