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大伯跟你說啊,這讀書是好事,可這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爹孃供你不容易,你可別到了城裡亂花錢。
要是把家底掏空了,到時候回來再借咱家的錢,那可就不好看了。咱們家也不富裕,這年頭,誰家餘糧也不多啊。”
王桂蘭剛想站起來罵人,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
春秀笑著站了起來,“大伯,您這話說的。”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冬蓉考上的師範,那是公費讀書。學費不用交,每個月學校還給發生活費補貼呢。”
秋雁緊接著把話茬接了過去,“而且啊,公社裡知道冬蓉考上了,特意給了獎勵金,學校那邊聽說家庭情況,也有補助。冬蓉去了學校,還能往家裡寄錢呢。”
這番話一說出來,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哎呀,那是好事啊!冬蓉這是給家裡掙錢去了!”
“嘿嘿,我也得讓我家那臭小子好好讀書,將來賺錢給我。”李老拐喝了口酒,眯了眯眼。
“就你這懶漢,你家那小子不遺傳就好了。”趙滿笑著打趣李老拐。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也沒人搭理張守禮。
他在旁邊幾次想接話都被打斷了。
張老五反倒遊刃有餘的吹著牛,“大夥以後要有用錢的言語一聲,我們現在跑運輸,那生意可越來越大了。”
說完還衝張守禮使了個眼色,張守禮冷哼一聲,“吃你的吧,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酒足飯飽,日頭漸漸西斜,幾人陸陸續續散了。
李老拐喝得五迷三道,被李三嫂子攙著,嘴裡還一直罵著他沒出息。
張守義從櫃底翻出一掛紅通通的鞭炮,又拿了一瓶沒開封的好酒和一盤留著的豬頭肉。
“建國,走。”
正在收拾碗筷的建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意思,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滿是塵土的村道,往村西頭的祖墳走去。
張守義熟練地清理出一塊空地,把豬頭肉擺好,酒灑了一圈,最後把那掛鞭炮小心翼翼地掛在旁邊的樹枝上。
“噼裡啪啦——”
清脆的鞭炮聲在空曠的野地裡炸響,驚起了幾隻棲息的麻雀。
硝煙散去,張守義在老父親的墳前蹲下,點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插在墳前的土裡。
“爹,娘,你們聽見了嗎?”張守義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
“那是鞭炮聲,是給冬蓉放的,也是給咱們老張家放的!”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建國,“以前,村裡人都戳我脊樑骨,說我張守義是絕戶頭子,老了沒人摔盆打幡,我又反駁不了,村裡誰都能欺負我一下,我心裡苦啊,覺得這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頭。”
建國低著頭默默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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