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退回來的通知是一條系統簡訊。
傳送時間：2027年12月1日上午10:07。
尊敬的患者家屬：您的等待序號已更新。當前序號：127。感謝您的耐心等待。——陽光醫院器官移植中心
沈墨當時正在透析室的休息室，他從胡主任辦公室出來。胡主任剛跟他說了母親第三次透析的初步評估：適應得比預期好，但內瘻還沒完全成熟，還是建議中心靜脈置管再用三週，三週後改自體內瘻。
休息室裡有別的家屬。一箇中年婦女在打電話，壓著嗓子：媽，爸今天還行，四個小時就完了，你不用過來，我陪著。還有一個老頭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膝蓋上放著一個還沒拆封的橘子，他大概在等他妻子出來。
沈墨在角落裡坐下來。手機震了，他以為是周明。是他三天前發的關於拒絕匹配的訊息，周明回覆一直沒來，他在等。
螢幕亮了。是陽光醫院。
他看著這條簡訊，看了大概十秒，把它截了圖，然後存到了他單獨建的陽光醫院通訊記錄資料夾裡。
三天前他拒絕了匹配。今天排名從9退回127。
這不是系統的正常波動。正常的等待名單是先進先出，只有前面的人做了手術或者退出了，後面的人才會往前移。從9退到127，意味著有人在系統後臺手動操作了排名——先把她提到9，被拒絕後，再把她退回127。
一進一退。溫良在用COTRS系統做籌碼。
接受，你排第9。拒絕，你退回127。
沈墨給韓冰發了訊息——
幫我記錄一下，我母親在陽光醫院的等待排名變動。9月16日登記第127位，11月底跳到第9位，12月1日退回127位。這種排名變動，是COTRS系統正常操作，還是人為的？
韓冰的回覆在十分鐘後——
COTRS系統的排名演算法基於五個因素：血型匹配、等待時長、緊急程度、地理距離和免疫學指標。你母親的五個因素在這兩個月內沒有發生顯著變化，不可能從127跳到9再退回127，更不可能在三天內連續出現兩次大幅排名變動。這是人為操作。我需要時間，但如果能拿到COTRS系統的操作日誌，就能看到是誰、在什麼時間、從哪個終端做的修改。
操作日誌。COTRS系統。周衛國的轄區。
先不動這條線。沈墨回覆，等周明那邊有了動作再說。打草驚蛇的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韓冰回了一個，然後又補了一條：沈墨，你媽那邊，還好嗎？
韓冰很少問這種話。他不是不關心人，他是不知道怎麼用語言表達關心。他平時關心人的方式是給你做技術支援，給你跑資料，給你搶救硬碟，這些都是他的問候語。今天他打字問你媽還好嗎，是因為他知道，這一次，技術幫不上忙。
沈墨打字回：還好。今天第三次透析。適應得比預期好。
韓冰回：
簡訊止於此。但沈墨知道，韓冰那頭，大概在螢幕前坐了一會兒，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然後才關掉對話。
休息室外面，透析室的門開了。陸晚晴推著輪椅出來，母親在輪椅上。她精神比第一次透析後好一點，臉色沒有那麼白了，但她還是用毯子裹著。透析後人會怕冷，這是反應。
沈墨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過去。
媽。回家。
她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她透析完之後總是沒力氣說話，但她的眼睛是清楚的，她看著沈墨，眼神里有一種我看見你了的溫度。
陸晚晴把輪椅交給沈墨，她自己拎著母親的保溫杯和那個裝術後注意事項列印件的塑膠資料夾。她沒跟著上車，她在醫院門口跟沈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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